“要换赶紧换,多穿点。外头雪大,风也紧,看着是场正经的冬雪了。”
两个女孩儿齐声应了。
周桐便退出房间,替她们带上门,自己先回到了廊下。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院中的积雪又厚了一层。
原本青灰色的石板地面已被完全覆盖,呈现出一片均匀的、柔软的洁白。
屋檐瓦当、庭院中的石凳、光秃的树枝,全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雪花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那里飘落,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稍远些的院墙。
周桐走下台阶,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一声轻响,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院子中间,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戳了戳那冰凉松软的雪层。
雪花落在他的手背、衣袖上,很快便融化成小小的水渍。
他静静看着,心中刚才因见着鲜衣笑颜而生出的那点暖意和轻松,如同手背上的雪水,渐渐被另一种更沉的情绪覆盖、冷却。
“下雪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与方才在房门口那句随口的感慨,意味已然不同。
对长阳城里的达官显贵、富户商贾而言,这样一场大雪,或许是风雅的景致,是围炉赏雪的闲情,是“瑞雪兆丰年”的吉利话。
府中炭火充足,棉衣厚实,屋宇严整,风雪再大,也不过是窗外一片皑皑的背景。
可对于这帝国都城里,那些蜷缩在漏风棚屋中的贫民,对于城墙根下、桥洞里的乞丐,对于城外那些土坯茅舍、衣衫单薄的农户……
这一场接一场、越来越大的雪,意味着的,是实实在在的、刺骨的严寒,是可能被压垮的屋顶,是更难寻觅的食粮与柴火,是……死亡。
“冬天冻死个人哦……”
周桐喃喃着,抓起一团雪,在掌心用力揉搓。
冰冷的雪迅速吸收着他手上的热量,融化成水,从指缝间滴落,剩下的雪团变得紧实冰凉。
他不知道这场雪过后,长阳城内外,尤其是那些偏远的地方,又会多出多少具冻毙的尸体。
这不是他悲天悯人的臆想,而是这个时代,每一年冬天都在重复上演的、冰冷而真实的悲剧。
他改变不了。
即便是在他倾注了大量心力的桃城,冬天依然难熬。
他记得自己刚去军营那个冬天,和赵宇老孙他们巡视,就在靠近山脚的村落里,亲眼见过一家五口挤在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仅靠一个小小的炭盆取暖,个个冻得脸色青紫。
他当时才建议是军营每天出去砍柴用来和百姓的交换,但心里明白,那只是杯水车薪。
桃城尚且如此,更何况这看似繁华、实则底层民众生存更为艰难的长阳帝都?
粮食。
他松开手,任由那半融的雪团落回雪地,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一切的根源,或许还是粮食,是土地,是这时代低得可怜的生产力。
他并非没有想过。
在桃城时,看着自家那些还算中上等的田地,一亩地年景好时,麦子或稻谷的收成也不过一石多些(约合现代一百多斤),这还得是风调雨顺、精心伺候的结果。
若是中等或下等的田地,产量更是低得可怜。
他曾动过改良粮种的念头。
某个夏天,他真的带着小桃,顶着日头,在自家田垄里弯腰寻觅,试图找到那些颗粒更饱满、穗子更沉的麦穗,幻想着或许能以此为基础,像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培育出更高产的品种。
可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选种、培育、杂交……这些在现代有完整科学体系支撑的事情,在这个连基本遗传规律都无人知晓的时代,仅凭他一点模糊的印象和热情,无异于痴人说梦。
气候、土壤、病虫害、繁复到令人绝望的种植周期……
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失误,都可能导致颗粒无收。
他赌不起,也没有资格,当时他也不过就是一名地主家的儿子。
在生存的压力面前,任何未经证实、风险巨大的“尝试”,都显得那么奢侈和不负责任。
他只能放弃。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更现实的兴修水利、改进农具、推广更合理的轮作方式,一点一滴地,试图提高那么一丝丝的抗风险能力和平均产量。
他也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搜寻那些穿越者“神器”——
土豆、红薯、玉米……
这些高产、耐旱、适应力强的作物,若能引入,或许真能成为活人无数的福音。
来到长阳后,每次和和珅一同出去,他也有意无意地留意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贩,看看是否有类似形态的陌生块茎或种子出现。
可惜,至今一无所获。
这个“大顺”朝,似乎与他所知历史中的任何一个朝代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