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渊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怀民身上,
“怀民,跟朕来。”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
“是。”
沈怀民应道,松开沈戚薇的手,低声快速说了句:
“先回去,外头冷。”
沈戚薇极轻地点了下头,没敢再看沈渊,只在沈怀民转身跟随沈渊离开时,飞快地抬眸望了一眼他的背影。
沈渊已转身迈步,沈怀民紧随其后。
胡公公如释重负,连忙小步跟上,却始终保持着一段恭敬的距离。
父子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宫道幽深,只有靴履踏地的轻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宫漏。
沈渊的脚步不疾不徐,黑色的身影在宫灯下拉长。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在寂静的宫墙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仿佛卸下了些许帝王无情的面具,流露出属于一个父亲的疲惫与无奈。
“哎……”
沈渊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罕见的、近乎自责的意味,
“这也怪朕……若不是当年……你和戚薇,也不必……”
他的话没有说完,戛然而止,仿佛那个话题本身带着禁忌的荆棘,触碰便会流血。
但那未尽的余音,却足以勾勒出某些残酷的、被掩埋在宫廷华丽帷幕之下的往事轮廓。
沈怀民微微侧首,看着父皇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那上面镌刻着岁月与权谋的痕迹。
他沉默片刻:
“父皇,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您当年……并没有做错。那时情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非您当机立断,雷霆手段,恐怕……儿臣与戚薇,能否安然站在今日,尚未可知。”
他的话语同样隐晦,却清晰地指向了多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风波,以及风波中他们兄妹二人险死还生的经历,甚至是……某些被迫的、改变了他们命运的“安排”。
那或许是他们今日羁绊如此之深的根源,也是沈渊心中一直难以释怀的愧疚。
沈渊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流露只是错觉:
“今日去欧阳府,可有什么收获?”
他这话问得随意,却带着探询。
沈怀民也顺着转了话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的打趣:
“回父皇,儿臣每次去欧阳先生府上,若说没有收获,怕是先生第一个不答应,怀瑾也要跳脚了。”
沈渊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从周桐出现,沈怀民与欧阳羽关系加深,又多了和珅这么个“活宝”同僚后,自己这个长子身上,似乎少了几分过去的沉郁孤高,多了些活泛气。
这变化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内心深处是高兴的。
“哦?说说看。”
沈渊饶有兴致地道,“看你们回来时兴致都不低,想必是商议出了应对城南之策的眉目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一处宫灯较亮、旁有石凳的回廊拐角处停下了脚步,似乎想听得更仔细些。
紧跟其后的胡公公差点撞上,险险刹住,屏息凝神地垂手侍立。
沈渊伸手虚按了一下,示意沈怀民先别说:
“让朕猜猜……这主意,是不是周桐那小子提出来的?”
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沈怀民笑了:
“父皇明鉴,正是怀瑾。他倒没有明说具体如何整治城南,只是当时和珅追着他要办法,他被逼得没法,就说,对付城南这些积弊他暂时没头绪,但若论如何鼓动百姓去开垦荒地,他倒是有个法子,能让百姓们争着抢着去干。”
“哦?”
沈渊眉梢微挑,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还有这等事?说来听听。”
他重新迈开步子,沈怀民与他并肩而行。
沈怀民便将“戏猴局”的故事,简洁而生动地复述了一遍。
沈渊静静听着,脚步不疾不徐。
当听到茶商利用假宝藏消息,让村民自发疯狂开荒时,他眼中精光一闪,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带着赞赏的笑意。
“好一个‘戏猴局’!”
沈渊的声音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看似荒诞,却直指人心贪欲与从众之弊。用在城南……确实是一着妙棋。不必强逼,只需营造情势,设下‘饵料’,自会有人趋之若鹜,替你将最难办的‘力气活’干了。”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只是,这‘饵’须设得巧,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