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阿箬!你还没说呢!你说话这么好听,懂得又多,肯定是有人教过你吧?是谁呀?”
阿箬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周桐立刻轻咳一声,接过话头,语气轻松自然: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咱们只要知道,咱们阿箬特别厉害,小小年纪,就能说两个地方的话,还能在那么复杂的地方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多不容易!这就够啦!”
他成功地把话题转开,又问道:
“你们刚才说到城南哪儿了?我正好也想听听呢。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人或事儿?”
“对对对!”
小荷被旁边的小菊轻轻捏了一下胳膊,立刻反应过来,瞬间接上话,眼睛发亮地转向阿箬,
“阿箬刚才正说到,她在那些……嗯,花柳巷、赌坊后巷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看到的稀奇事儿呢!可神了!”
阿箬似乎松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周桐鼓励的眼神,这才继续用她那细细的、却比以前流畅了一些的声音说起来。
她说的不是什么惊险的逃亡,而是一些隐秘角落里的奇异见闻。
“有一次……我躲在一个很旧的妓馆后墙的破洞边,那个洞正对着二楼一间很少人用的杂货房窗子缝隙。”
阿箬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飘忽感,
“我看到,有个穿着挺体面、像读书人模样的大叔,偷偷进了那间房。他没叫姑娘,也没喝酒,就自己一个人,点亮了一盏很小的油灯。然后……
他就坐在堆满灰尘的箱子上,从怀里拿出纸笔,就着那点儿光,开始写字。写得很慢,很用力,眉头皱得紧紧的。写一会儿,停一会儿,叹口气,又继续写……写了好久。窗外就是闹哄哄的调笑声、琵琶声,可他好像一点都听不见。”
小荷忍不住插嘴:“他在写什么呀?情诗吗?”
阿箬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他最后写完了,把纸折好,藏进衣服最里面,又把写废的纸片一点点撕碎,扔进炭盆里烧了,连灰都搅散了才走。那样子……不像是在写寻常东西。”
周桐心里微微一动。在妓馆隐秘角落写东西的文人?
是不得志的士子在发泄?
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到时候要不要去看一下会不会给他来解锁一下隐藏的彩蛋??
“还有一个……”
阿箬想了想,继续说,“有个弹琴很好听的人,他住在一个很偏僻的青楼后院小屋里。他不怎么爱说话,但弹琴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听。可我有好几次,半夜溜过他窗下,听到里面还有琴声……不是真的琴声,是手指虚按在木头上的声音。
我偷偷从窗缝看进去,他坐在黑暗中,面前摆着她的木琴,可那琴……没有弦。”
“没有弦?” 小桃惊讶地睁大了眼,“那怎么弹?”
“就是没有弦。”
阿箬肯定地说,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
“她就闭着眼睛,手指在光秃秃的琴身上来回移动,按、挑、拨……动作和白天弹真琴时一模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脸上的表情……有时很平静,有时又好像很难过。一遍又一遍,能那样练大半个时辰。”
周桐若有所思。无弦之琴……是某种极高境界的指法练习?
还是一种内心的宣泄或仪式?
阿箬又说了几个:比如有个卖炊饼的哑巴大娘,她的饼摊下面,总藏着一本翻得毛了边的旧书,没人的时候就偷偷看几眼……
这些碎片般的、关于城南暗处“奇人”的见闻,经由阿箬平淡却细致的描述,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和故事感。
仿佛在那片被世人视为肮脏混乱的泥沼之下,也悄然流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执着、秘密、甚至是一丝丝不肯熄灭的微光。
众人听得入了迷,时而惊呼,时而低叹,时而小声议论。小屋里的气氛温暖而专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老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带着点不耐烦的敲击门板声:
“哎哟喂!我说你们这些人啊!吃个饭还要三催四请的!饭都好了,摆上桌了!是不是还要我老王一碗一碗给你们端到床前来啊?”
周桐正听到兴头上,闻言扭过头,一只手靠在嘴边,朝着门外喊:
“劳烦咱们王叔!给我们这屋也端些过来呗!小菜、米饭、还有那炖羊肉……对了,我刚刚可看见了,不止羊肉,好像还有鸡!都不得少啊!”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老王在门外气笑了:
“你想得美!自己来端!殿下和何大人还在前厅呢,是欧阳老弟让我过来叫你的!快点!”
周桐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哎……我就知道,这饭是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