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小桐,今天必须跟你二伯讲清楚,你爹到底在这‘庙’里,给你供了尊什么‘佛’?”
周桐看着二伯那副“不搞清楚决不罢休”的兴奋模样,知道瞒不过这位老匠人的法眼,只好微微咳嗽一声,试探着问:
“二伯……您这都看出来了?”
“那当然!”
周尚松一脸得意,“你二伯我吃了几十年木匠饭,对器物结构最是敏感!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爹想弄个可升降的踏脚板或者藏个暗格呢,结果一看这弧形车辕的受力点和那些精钢卡榫的位置……这分明是上等弓弩的弓臂固定和释放结构!
你爹当年跟我们兄弟几个显摆他造的弩,就有这个特殊的偏好和标记,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凑近周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
“我就说呢,需要用到这么粗壮(他比划了一下)的‘弓臂’,那得是多大的弩?
你这‘庙’里藏的‘神’,肯定讲究!
上好的牛筋、绞盘、望山(瞄准器)……东西齐不齐?要是缺什么,二伯我这里还有些存货,管够!”
他拍了拍胸脯,随即又疑惑:
“不过……你爹也太看得起你了。按这结构推测,那玩意儿要是真装全了,没有三五个壮汉,或者专门的畜力绞盘,根本拉不开啊!他给你整这个,能用上?”
周桐心里暗暗佩服二伯的眼力,面上却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顺着他的话抱怨道:
“我爹那人您也知道,想起一出是一出。当时我说用不着,太扎眼,他非说‘有备无患’、‘京城水深’,死活要给我加上……您看这弄得……”
周尚松深有体会地用力点头,一脸“我懂”的表情:
“他就喜欢干这些自以为周全、实际上帮倒忙的活!哎!”
他叹了口气,看着那红马车,眼神又软了下来,
“不过……他也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啊。这些精钢构件,打造起来费工费料,价值不菲……他是真舍得。”
他挺起胸膛,信心十足,“放心!今天你二伯在,保证给你改得比你爹那手笔强上八倍!既把他藏的那些好东西的功能发挥出来,又保证从外面看,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绝不惹眼的青幔马车!等你以后回桃城,一定要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手艺’!”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眯起来,透着股老小孩般的狡黠:
“顺带啊,二伯再给你这新车,额外备上点‘小惊喜’,保证实用,又让人瞧不出来!怎么样?”
周桐看着二伯那发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毛毛的——这“小惊喜”,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周言此时也停止了把玩鲁班锁,她绕着马车又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隐藏的机关接口,若有所思:
“这倒是个极好的思路。以前我们总想着如何在车厢内部掏暗格、设夹层,却没想到,可以直接利用马车自身的骨架和装饰结构来隐藏更大的功能性部件。巧妙是巧妙……”
她微微蹙眉,
“不过,这些暴露在外的接口和活动部件,虽然做了伪装,但若长久风吹日晒雨淋,还是容易受潮锈蚀,影响机关灵敏。
只能作为应急的短期布置,若是想要长久可靠,还得在材料和密封上再下功夫,或者设计成更彻底的内藏式。”
这时,钻到马车底下更仔细研究结构的周尚松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没错!言儿说到点子上了!这想法好,但老三这太糙!光想着藏,没想好怎么养!
要是交给咱爷俩,保证给它弄得既隐蔽又耐用!不过这些具体怎么改,得慢慢琢磨……小桐啊,你这车,得在二伯这儿多放些时日了!”
周桐闻言,看了看天色,忙道:
“二伯,不急不急,您慢慢研究。那个……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用饭了,府里还等着。”
“好说好说!”
周尚松从车底爬出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很是爽快,
“言儿啊,去,把咱家后院棚里挑一辆套上,让小桐他们先驾回去用着!就不用还了!就当是二伯补给你这些年的生辰贺礼!”
他大手一挥,不容拒绝,
“我这个当长辈的,以前也没给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这车就当是个念想!木料都是好的,做工也扎实,里面该有的都有,保准比你现在坐的任何一辆都舒服!”
很快,周桐几人便坐上了一辆崭新的、外观朴素无华却处处透着精细做工的青色帷幔马车。
车厢里空间宽敞,座位铺着厚实的棉垫,中间固定着一个精巧的黄铜小炭炉,暖意融融,驱散了冬夜的寒气。车窗的帘子质地细密,既能遮光挡风,又透气。
临行前,周言悄悄塞给周桐一个折好的小纸条,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