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前铺更显生活气息,空间不大却收拾得整齐温馨。
靠墙立着几个打好的衣柜和箱笼样品,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松木和檀木的清香。
屋子中央摆着一个黄铜炭盆,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墙上挂着几件半成品的木雕,桌上还有一套小巧的茶具和几个解了一半的鲁班锁,处处透着匠人之家的质朴与巧思。
一进屋,周尚松就忍不住又“哎呦”起来,摇头晃脑,指着外面后院的方向:
“哎呀,这老三……这手艺呀!我的妈呀!他就不能……就不能弄点正常的?”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周桐他们说,嘴里一直念叨着,
“这红的……这顶……这轱辘……哎哟喂……”
周桐等他稍停,才试着轻声唤道:
“二伯?”
周尚松仿佛没听见,还在那兀自感慨:“当年学艺就数他最跳脱,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二伯?”
周桐又提高了一点声音。
“啊?” 周尚松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周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对“老三手艺”的痛心疾首,切换成了看到自家侄儿的惊喜和感慨,
“哎呀!哎呀!瞧我这……光顾着看那糟心玩意儿了!”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周桐的胳膊,上下打量,眼中满是长辈的慈和,
“小桐啊!二伯这还是第一次听你当面喊我‘二伯’呢!快来快来,让二伯好好看看!”
他说着,竟真的张开双臂,给了周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周桐有些猝不及防,但能感受到那份发自内心的亲近和喜悦,心中也是一暖。
周尚松抱了一下便松开,拍着周桐的肩膀,笑眯眯地问:
“之前托你表姐送去的‘贺礼’,收到了吧?”
周桐知道他说的是那笔夹在木材订单里的“份子钱”,点点头:
“嗯,收到了。多谢二伯。”
“好!收着就好!”
周尚松很高兴,
“元日一过,又长一岁。除了那份,当长辈的,总还得给你们小辈些实在的压岁吉利。”
他转头对正在炭盆边拨弄炭火的周言道,
“言儿,把准备好的红包拿来。原本想过两日找机会差人送去的,正好,今天正主来了!”
周言应了一声,转身从里间取出几个早就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红色布包。
周桐连忙摆手:
“二伯,这使不得,我已经……”
“什么使得使不得!” 周尚松虎起脸(虽然没什么威力),
“长者赐,不敢辞!你小子现在声名鹊起了,二伯给的压岁钱就不要了?”
周桐无奈,只好双手接过,又替小桃、老王他们也道了谢。
周尚松这才又笑起来,仔细端详着周桐,还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周桐僵了一下):
“嗯,是挺俊俏!都说老三找了个天仙似的媳妇,还真是!就他那底子,能生出你这么周正的儿子,那你娘得多好看!”
周桐对这点倒是毫不谦虚,笑道:
“那当然,我爹那是命好。”
“就是!就是!”
周尚松深以为然,随即又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远,
“你爹啊……要是当年有你现在这么一半的……嗯,妥当,也不至于和我们闹着非要分家出去闯……”
他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后院那抹扎眼的红色,嘴角抽了抽,
“不过看他给你弄的这马车……这‘跳脱’的性子,怕是到老也改不了咯!”
他摇摇头,转回正题:
“说吧,你这马车,想改成什么样儿的?”
周桐一听到“什么样”,几乎是应激般地脱口而出:
“就和最普通、最常见的马车一样!越普通越好!越不显眼越好!”
周尚松被他这急切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知道!知道!你放心!”
笑声洪亮,在屋子里回荡。
“爹!你小声点!”
周言在一旁无奈地提醒。
周尚松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
“小声什么?进了这条巷子,到了咱家院子,就是咱们自己人了!我跟你讲啊小桐,”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点“显摆”的意味,
“刚才你们马车一进巷口,街口玩耍的‘小穗子’就跑来报信,说有辆怪车进来了。我们还纳闷呢,这年头谁这么大胆子敢开这种车招摇?结果看到你王叔从车上下来,我一拍大腿——
得!准是我那在桃城当县令的三弟家的小子来了!”
周桐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想到什么,神色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