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下。些许拙作,贻笑大方了。”
“真的是你!”
那女子的声音雀跃起来,几乎要跳起来一般,但又勉强按捺住,
“要不是家里不让,我……我早就…是去欧阳府递帖子想见见你!你那年来长阳的时候,我就想去你落脚的客栈……哎呀,反正就是一直想见你来着!”
周桐心里瀑布汗,赶紧道:
“县主厚爱,周某惶恐。拙作粗陋,当不起如此赞誉。”
“当得起!怎么当不起!”
女子立刻反驳,声音清脆,“我爹……我家里那些清客相公们都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你那首‘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抄了不下二十遍!对了,周公子,你今日……可有空闲?不如去我那边坐坐?我那里有新得的雪水,正好烹茶论诗!”
她语速极快,热情扑面而来。
旁边似乎有侍女小声提醒:“小主,老爷和夫人还在暖阁等着您过去呢,时辰快到了……”
女子“啊”了一声,声音里的兴奋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充满了失望。
但她眼珠一转,忽然上前一步,竟直接拉住了周桐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
周桐浑身一僵,只觉得触手温软细腻,带着少女特有的暖意和一股淡淡的、甜而不腻的花果香气。
“那……周公子!”
她凑近了些,仰着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周桐,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又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狡黠,“这次不行,那你下次一定要来找我!我……我有好多诗想请教你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做贼似的飞快左右瞟了一眼,然后把另一只手拢在嘴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而刻意地说道:
“我知道‘晚夏’的行踪哦!”
说完,她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迅速松开手,后退两步,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却还强装镇定地提高声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公子,一定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帖子!”
然后,她对着旁边似乎有些无奈的侍从们一挥手,
“走啦走啦,去母亲那儿!”
说罢,又扭头深深看了周桐一眼,才带着一阵香风,领着那群丫鬟仆役,脚步轻快地转入另一条回廊,消失不见了。
留下周桐站在原地,还有些发愣。
这位……国公府的县主?也太……跳脱了吧?这热情劲儿,简直比小桃还自来熟三分。
旁边的墨言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道:
“周、周大人?我们……继续走?”
“哦……哦哦,好,走,继续走。”周桐回过神来,跟着墨言重新迈步,脑子里却还在回荡着刚才那女子最后那句悄悄话。
晚夏?婉夏?还是晚霞?听起来像是个名字……
是个人名吧?而且,似乎还是某个“行踪”?她特意用那种秘密接头般的语气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跟着墨言,并未走向来时那气派恢弘、甲士肃立的正门,而是沿着一条更为幽静少人的青石小径,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开在府邸侧翼的偏门。
此门虽称“偏门”,但规制依旧不小,乌木门扇厚重,铜钉密布,门前设有拒马和岗哨。
两名身着国公府私兵服饰的护卫笔挺站立,虽未披全甲,但内衬的皮甲、腰间的佩刀以及精悍沉稳的气质,无不显示其与普通家仆护院的不同。
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之人,对墨言似乎熟悉,略微点头,但对周桐这个生面孔,则进行了细致的审视。
墨言上前低声说明情况,其中一名护卫还上前一步,客气但坚持地请周桐出示了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周桐拿出了自己的官凭),并快速核验了拜访记录,这才侧身放行。
“周大人,小的就送您到这儿了。”
墨言在门内恭敬行礼。
“有劳墨言小哥。”
周桐点头道谢,迈步跨出了那高高的门槛。
门外是一条不算宽阔的小巷,青墙高耸,显得有些幽深。
他顺着巷子往前走,不一会儿便回到了那条专属秦国公府的静谧街道上。
上午那群朗朗诵读的学子早已散去,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卷起几片枯叶。
偶尔,路旁某扇紧闭的雕花木窗会“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好奇窥探的眼睛——多半是哪家的仆妇或孩童,瞥见这位从国公府偏门独自行出的陌生年轻官员,然后又像受惊的鸟儿般,迅速将身影和窗户一同隐去。
周桐对这类目光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地走出了这片特权区域。
虽然天边已露出些许冬日惨淡的太阳,但气温并未回升多少,反而因为化雪吸热,显得更为阴冷刺骨。
寒风无孔不入,周桐忍不住把双手都缩进了宽大的袖笼里,交叉着抱在胸前,才觉得暖和了些。
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