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面……对此事,始终有些芥蒂。今日你前来,除了我,想必也有人想知道,你此行究竟……所谓何事。”
他话说得直接,却并无逼迫之意,更像是一种坦诚的告知。
周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起茶壶,为两人杯中已经半凉的茶水重新续上热水。
热气氤氲,模糊了一瞬两人的面容。
“秦统领快人快语,周某也不绕弯子。”
周桐放下茶壶,声音清晰而平静,
“周某今日前来,一为拜谢统领当年救命之恩,此乃私谊。二来,也是想当面表明心迹。”
他顿了顿,直视秦羽,“我与我师兄欧阳羽,对秦国公府,并无任何挑衅或再生事端之意。过往恩怨,师兄自有他的伤痛与坚持,但时移世易,我们师兄弟二人如今所求,不过是在长阳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年任期,办好分内之事。
任期一满,便打算寻一处安静所在,远离是非,度此余生。仅此而已。”
秦羽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变化。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理解,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我明白。”
他开口道,语气诚恳,
“不瞒你说,当年那场风波,我虽未直接参与,却也知晓内情。
军令如山,我收到的命令,是扼守后路,防止溃逃,稳定军心。许多事……身在其位,很多时候,并无选择余地。”
他目光投向窗外灰蒙的天空,
“你们师兄弟二人,历经劫难,看透纷争,只想寻一处清净地,这份心境,秦某……能理解。”
他看着周桐,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今日之言,秦某记下了。也会酌情转达。”
周桐拱手:
“多谢统领体谅。”
秦羽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军人的爽朗:
“私下里,不必如此拘礼。说句真心话,秦某倒是真心想结交你们师兄弟二人。太傅风骨才学,秦某素来敬重,周县令你赤诚果敢,亦是难得。”
周桐也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
“统领厚爱。周某与师兄,亦感念统领明理。日后统领若得休沐闲暇,不嫌蜗居简陋,欢迎随时来欧阳府中小坐。好酒或许没有,但好茶管够,也能陪统领说说话,下下棋。”
“好!”
秦羽爽快应下,“一言为定。待我得空,定去叨扰。”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周桐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统领军务在身,周某不便久留。今日多有叨扰,这便告辞了。”
秦羽也起身:
“我送你。”
两人一同走出偏厅,来到“砺锋院”门口。秦羽正欲开口再说两句,目光却瞥见院门外不远处,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立在寒风之中,正是去而复返的白文清。
秦羽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白文清此刻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多半是得了父亲或府中其他人的授意,前来“偶遇”周桐,或是进一步打探,甚或是施压。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周桐,有些担心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然而,令秦羽和白文清都没想到的是,周桐的反应。
只见周桐也看到了白文清,脸上非但没有惊讶或戒备,反而立刻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抢先一步朗声打招呼:
“静远先生!您衣服可算加上了!哎呀,实在不好意思,让您在这风口等这么久!冻坏了吧?”
他语气热络,带着明显的熟稔,
“走走走,昨日答应先生探讨之事,周某可一直记着呢!今日定当奉陪,与先生好好切磋一番!”
秦羽:“???”
白文清:“……?!”
两人都被周桐这突如其来的、仿佛老友相约般的热情招呼给弄懵了。
秦羽一脸错愕,不解地看着周桐。
白文清更是僵在原地,准备好的、带着适度矜持与探究的“偶遇”开场白,被周桐这劈头盖脸的热情彻底打乱,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周桐看着两人愣住的神情,眨了眨眼,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哎呀我是不是搞错了”的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试探着问:
“那个……静远先生,您难道……是在等秦统领的吗?”
白文清被他这么一问,总算回过神来,连忙调整表情,努力维持着风度,干咳一声道:
“非也。白某……正是来寻周大人的。昨日相谈未尽兴,听闻周大人今日过府,便想再邀周大人移步一叙。”
他顺势将原本可能带有监视意味的“偶遇”,扭转成了文人间的雅兴相邀。
秦羽看着白文清略显勉强的笑容和周桐一脸“恍然大悟”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