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轴两侧,则是一副乌木鎏金对联,上书:“砺剑常思烽火急,枕戈待旦月光寒。” 字体铁画银钩,杀气隐现。
罗汉榻两侧,各有一张高脚花几,左边几上摆着一尊青铜饕餮纹三足香炉,此刻正袅袅吐出青烟,是清冽的松柏香气
右边几上则是一盆叶色墨绿、造型虬曲的罗汉松盆景,为刚硬的室内添了一丝生机。
东西两侧靠墙,各有一排榆木书架与多宝格组合的家具。
书架上并非全是经史子集,更多的是兵书战策、舆地图志、边防实录,甚至还有一些皮质封面的手札笔记,书脊磨损,显然常被翻看。
多宝格上陈列之物也颇为特殊:
有擦拭得锃亮的骑兵鞍具上的铜饰,有形状奇特的异族匕首,有打磨光滑的猛兽爪牙,还有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边关岩石标本。
每一件都像是一个故事的碎片,无声诉说着主人经历过的风霜。
南窗下,设有一张宽大的书案,同样是紫檀木材质,但样式简洁,没有任何繁复雕刻。
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一方端砚,墨迹犹新,旁边摊开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卫公兵法辑要》,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的批注。
书案一侧,竟还立着一个等人高的红木兵器架,但架上只横放着一柄带鞘长剑。剑鞘乌黑,无任何装饰,只有长期把握形成的温润包浆。
偏厅中央,设有一套酸枝木的客椅和茶几。
椅垫用的是厚实的靛蓝色团花暗纹锦缎,坐上去舒适而不软塌。
茶几上已备好了一套甜白釉的茶具,茶壶口微微冒着热气。
春鸢示意周桐在客椅落座,轻声道:
“周大人请稍候,奴婢去禀报统领,并为您换盏热茶。”
说着,便欲伸手去接周桐一直抱在怀里的酒坛和油纸包。
周桐这次倒没再护着,痛快地将东西递了过去——进了这院子,到了这偏厅,东西总该能送到正主手里了吧?
他实在是抱得手酸了。
“有劳姑娘,这是带给秦统领的一点心意。”
周桐道。
春鸢双手接过,掂了掂,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
“奴婢代统领谢过大人。”
随即将酒坛和油纸包轻轻放在书案旁一个空着的花几上,并不显得突兀,仿佛那本就是该放礼物的位置。
然后她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另一个侍女在门边静候。
周桐这才松了口气,在客椅上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同时目光忍不住再次打量这间偏厅。
这里不像白文清的“澄心斋”那般刻意追求文雅出尘,也不像三皇子府那般极尽奢华精致。
它有一种独特的“人”的气息——一个出身显赫、身处高位,却并未忘战、时刻砥砺自身的将门子弟的气息。
严肃,自律,甚至有些枯燥,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主人的志趣与经历。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温度恰到好处的茶,抿了一口。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雨前茶。
等待着那位钰门关的救命恩人,在这间充满金铁与书卷混合气息的屋子里,周桐的心绪,也奇异地沉淀了下来。
先前的种种算计、试探、尴尬,似乎都被这简洁硬朗的环境滤去了些许浮沫。
只是不知,那位秦羽秦统领,究竟是何等样人?
与这屋子,又是否全然契合?
并未让周桐久等。
偏厅厚重的棉帘被从外掀起,带进一股更清冽的寒气,一道挺拔的身影随之踏入。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量颇高,肩宽背厚,穿着一身玄青色窄袖交领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无纹的羊皮比甲,腰束革带,脚踏黑色鹿皮靴。
衣着简洁利落,毫无冗余装饰,唯有腰间悬着的一枚黑铁令牌,显示着主人身份。
他生得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肤色是常年在户外形成的浅麦色,浓眉如刀,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方正硬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目光沉静锐利,如同经过无数次打磨的寒铁,看人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审视感,但此刻,那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周桐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御林军秦统领,下官周桐,有礼了。”
秦羽脚步略顿,目光在周桐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也抱拳还礼,声音洪亮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周县令,不必多礼。请坐。”
他伸手示意周桐落座,自己也走到主位的罗汉榻边,却并未上榻,而是在榻侧的客椅上坐下,与周桐隔着茶几相对。
待两人坐定,秦羽提起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亲自为周桐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