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不好的猜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腾、碰撞:
难道直接去见秦羽了?
不可能!秦羽虽在府中,但其居所另在别院,若无专人引领或特殊准许,外人绝难自行寻到。王管事是得了明确指令引他来养心斋的,怎敢擅自更改路线?
是周桐临时变卦,不来了?
更不可能!人已进府,礼已查验,岂有到了门口再折返的道理?除非……他突然得了急病?
或是故意拿乔,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以他那跳脱不羁的性子,倒并非做不出来……可这是秦国公府!他敢吗?
是王管事那边出了岔子?
被什么事或什么人拦下了?府中派系林立,会不会是有人得知周桐来访,故意从中作梗,想坏我安排?
或是……国公爷或世子突然召见周桐?
虽然可能性极低,但并非绝无可能……若真如此,自己这番等候岂不是成了笑话?
还是说……周桐识破了我会来等着他,故意拖延,在别处观望,想反过来看我失态?
这个念头让白文清心头一凛。若真如此,那这周桐的心机与洞察,可就远非表面那般简单了。
越想,心越乱。
寒意似乎更重了,不仅是身体的冷,更有一种计划失控、被人愚弄的恼火与不安,从心底丝丝缕缕渗出。
那精心维持的“白衣赏花”的出世形象,在无人观看的寒风中,渐渐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终于有些站不住了。
并非体力不支,而是一种心理上的焦灼,让他无法再如同泥塑木雕般待在这里。
他必须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哪里出了差错?
白文清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过身,动作因为久站和寒冷而略显僵硬。
他迈开步子,打算朝月洞门方向走去,至少要到廊口张望一下。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两步,靴底将将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时——
一阵隐约的、混杂的交谈声,伴随着并不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恰恰从月洞门外的方向,由远及近地传来!
白文清的脚步骤然顿住,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是周桐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略带惫懒又清晰的语调,他昨日才听过,绝不会错!
他……他终于来了!
可自己却已经离开了那个“最佳位置”,甚至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迈步!
这情形,哪里还是“偶遇赏花”?
分明像是等不及,主动迎出来了!
气势、姿态、精心营造的初见氛围,瞬间崩塌!
白文清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剧烈地鼓动起来。
他几乎想立刻转身,退回到廊下原处,哪怕背对来路假装刚刚转身也好!
可脚步声已近在门外,转身的动作势必更大,更容易被一眼看穿仓促!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不能退,只能就地应变!
他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子和回身的意图,脚步一转,向左轻盈地挪了半步,恰好让自己侧身对着月洞门方向。
同时,他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懊恼压下,换上了一副沉静的、略带思索的神情。
他的目光,不再看向月洞门,而是微微抬起,落在了廊外一株老槐树光秃秃的、遒劲伸向天空的枝桠上,仿佛正在凝神观察那枝桠的走向,从中感悟着什么自然至理或绘画笔意。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而专注。
刚刚稳住身形,调整好呼吸——
“哎呀,王管事,你说秦统领会不会又在当值?咱们这趟可别又白跑……咦?”
伴随着这清亮又带着点随意抱怨的话语声,周桐的身影转过月洞门,出现在廊下。
他怀里依旧抱着那才检查完的坛酒和油纸包,正侧头跟引路的王管事说着话,冷不丁抬眼看到前方不远处,廊边侧身而立、仰首观树的白衣身影,话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错愕。
引路的王管事也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白文清会在这个位置,以这种姿态出现。他连忙躬身行礼:
“白先生!”
他身后的两名小厮也跟着慌忙行礼。
周桐眨了眨眼,迅速反应过来,脸上那点错愕立刻被一种“我懂,我完全懂”的恍然和歉意取代。
他甚至没等白文清“从沉思中惊醒”转身,就赶紧也抱了抱拳(因为抱着东西,动作有些别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的意味:
“王管事,小点声!没看见静远先生在这儿……嗯,对着树梢酝酿诗意吗?咱们可不能先打扰了先生的文思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