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放下帘子,解释道,
“我是想啊,既然要买东西,不如买些实在的。习武之人,应当偏好些烈酒、好肉,或者趁手的兵器护具?
我正好想去拜访一位恩人,当年在钰门关,若不是他拼死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我早就交代在那儿了。这不正好借花献佛……啊不是,是聊表心意!”
和珅听了,脸上疑惑更重:
“救命恩人?你还有这层关系?你来长阳这么久,怎么没听你第一时间去拜访?”
在他想来,这等过命的交情,理应早早走动。
周桐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这个……不是忙忘了吗?前阵子又是面圣,又是弄煤,还得应付……咳,还得跟和大人您学习公务,一下子没顾上。刚才是突然想起来的。”
和珅看着他这副“健忘”的样子,摇了摇头,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罢了罢了,愿赌服输。帮你买点伴手礼也行。习武之人嘛,确实更喜烈酒、好刀伤药、或是上好的皮鞘绑腿之类实用之物。
你说的那人,叫什么名字?在哪任职?若是在京营或五城兵马司,本官或许还认得几个管事。”
周桐不假思索地回答:
“叫秦羽。听我师兄提过一嘴,好像是在御林军里当差吧?具体什么职位我倒不清楚了。”
“秦羽?!”
和珅的话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猛然掐住了脖子。
他霍地转过头,那双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周桐,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愕、怀疑和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周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啊,是叫秦羽。怎么了,和大人?您认识?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吗?”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担忧。
和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锐利如钩,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桐,似乎想从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里,分辨出他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在扮猪吃老虎。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秦羽?御林军?还救过周桐的命?欧阳羽竟然跟周桐提过这人?这中间到底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息。
最终,和珅率先移开了目光,脸上的震惊慢慢收敛,恢复了惯常的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圆滑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凝重。
他干咳一声,指了指窗外另一个方向:
“咳……那边,看到没,‘刘记老酒’的幌子,他家的烧刀子是长阳一绝,够劲,也体面。老夫带你去买两坛,再配些肉脯。
到时候让车夫给你送到附近街口,你自己寻过去
那地方……
寻常车马确实不便靠近。”
周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和珅之前的异样,闻言高兴地点头:
“理解理解!御林军重地嘛,规矩森严,您的马车挂着户部的牌子,确实扎眼。
我自己走过去就行,没事,正好认认路。”
和珅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车夫在“刘记老酒”门口稍停。
马车停稳后,他利落地跳下车,动作竟显出几分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周桐也跟着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这间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酒香醇厚的老铺。
和珅显然是熟客,也不多话,直接让掌柜搬出两坛窖藏三年以上的高粱烧酒,又让称了几斤上好的五香牛肉脯和酱鹿肉,吩咐伙计用厚实的草纸和麻绳仔细打包好,捆扎结实。
他全程亲自挑选、付钱(果然没提那二十两赌债,但买的这些东西价值只怕远超二十两),最后将沉甸甸、散发着酒肉香气的包裹塞到周桐怀里。
“拿稳了。”
和珅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两人重新上车。和珅对着车帘外的车夫沉声道:
“刘四,改道,去三皇子府那条街,靠近金鱼胡同口放下周大人。”
赶车的刘四利落地应了一声:
“是,老爷!” 随即一抖缰绳,马车再次行驶起来。
车厢内,和珅再次将目光投向周桐。
周桐正低头翻看着怀里的酒肉包裹,嘴里还啧啧称赞:
“和大人果然会挑,这包装,这香气,一看就是好东西!我那恩人肯定喜欢!”
和珅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又试探了一句:
“你师兄……欧阳先生,当时提到秦羽,就没再说点别的?比如……他现在具体任何职?或者……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周桐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就提了那么一嘴,说是在御林军,救过我命。还是之前去魏府拜访,路上闲聊时想起来的。幸亏今天又想起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