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在对面眼巴巴地看着,喉咙里干渴的感觉更加明显。他用力咳嗽了几声,试图引起注意。
周桐抬眼看他。
和珅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周桐手里的茶壶,眼神里充满“你懂的”的暗示。
“哦哦哦!”
周桐恍然大悟,连忙放下自己的茶杯,然后双手握住那青瓷茶壶,估摸了一下距离,用力朝着和珅的方向一推!
他想象中,茶壶应该稳稳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停在和珅面前,潇洒利落。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
这檀木茶几表面并非完全平整,为了美观和防滑,匠人精心雕刻了浅浅的缠枝莲纹作为装饰。
茶壶底部的圆足被这细微的凸起纹路一绊,顿时改变了方向,加上周桐用力过猛,竟直接朝着茶几边缘飞了出去!
“哎哟!” 和珅吓得亡魂大冒,那肥胖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猛地向左一扑,连人带椅子歪向一旁。
“啪嚓!”
青瓷茶壶摔在厚厚的地毯上,所幸地毯柔软,并未碎裂,但壶中剩余的茶水泼溅出来,染湿了一小片精美的图案。
周桐看着这一幕,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和珅惊魂未定地从歪倒的椅子上爬起来,气得胡子直翘,却也懒得再骂。
他悻悻地换到旁边另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坐下,弯腰捡起地上的茶壶,晃了晃,听到里面还有少许水声,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对着壶嘴,
“咕咚咕咚”将里面残存的些许温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划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让他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一点,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周桐则开始百无聊赖地打量起房间,这里摸摸多宝阁上的瓷器,那里凑近看看墙上的墨梅图,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和珅实在受不了这小子一刻不停的折腾,索性闭目养神。
幸好,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几名手脚轻快的侍者鱼贯而入,摆上了几样清淡但精致的菜肴:
一碟水晶肴肉,一盅火腿鲜笋汤,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碧粳米饭。
更贴心的是,还送来了一套与沈渊所用类似的透明玻璃酒具,里面已斟好了琥珀色的温热黄酒。
侍者无声退下,房门再次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也顾不上之前的“恩怨”,几乎是同时拿起筷子。周桐更是直接开始狼吞虎咽,他是真饿坏了。
和珅先端起那玻璃酒杯,小心地抿了一口温热的黄酒。
酒液入喉,带着谷物特有的醇香和一丝甘甜,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这才叫活过来了啊……”
周桐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地应和:
“嗯嗯……”
和珅又喝了一口酒,看着对面毫无形象、专心干饭的年轻县令,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咂咂嘴:
“哎,还是太年轻啊,毛毛躁躁。”
周桐正好咽下一口饭,也学着他的样子咂咂嘴,眼睛却盯着桌上的肴肉:
“哎,还是太胖啊,躲个茶壶都费劲。”
和珅:“……”
他刚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
他是真想和这小子好好“探讨”一下人生,但这混账东西三句话就能把人噎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算了,跟这浑人计较什么,吃饭最大。
“算了算了,本官不与你计较。” 和珅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周桐一边风卷残云,一边口齿不清地问:
“那和大人,咱们接下来干嘛?吃完饭……还得再下去盯着吗?” 他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和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要去你去,本官可不去了!站了一上午,骨头都快散了,嗓子也废了。”
“那总得有人去看看收尾吧?”
周桐眼珠一转,“要不……让苏尚书辛苦一趟?他老人家最是认真负责,咱们跟他说一声,他肯定乐意。”
这个提议深得和珅之心,让那个工作狂去,再合适不过了!他立刻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
“此言甚善!苏大人老成持重,必能处置妥当。”
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一致,关系似乎瞬间缓和了不少。和珅甚至主动举起酒杯,周桐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两只玻璃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干了!” 两人异口同声,各自饮尽。有了共同的“甩锅”对象,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和珅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看着周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感慨:
“周老弟啊,说实在的,你这‘怀民煤’一弄出来,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于国,多了条财路,府库能丰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