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丈努力挤到台架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想摸又不敢摸,最终只是轻轻叩击了一下露在外面的煤块,听到“笃笃”的沉实闷响,转头对身旁的人感慨,
“比往日常用的煤石沉实多了!往日烧那柴煤,灶房里烟熏火燎,呛得人睁不开眼,冬日出一次炭灰,能扫出半筐来。这黑石头,当真这般神异?”
“张翁您且瞧好!”
旁边一个穿着短打、满脸机灵的年轻役夫,闻言随手拿起一小块样品煤,热情地展示,
“您瞧这质地,乌黑发亮,结构紧密,比寻常煤石紧实多了!这是烧制时加了特定比例的黏土和草木灰固型,燃起来只见细微的白气,不伤锅灶器物,更不呛喉咙!
昨日我们里正家领了些回去试烧,煮开一锅粟米,竟比往日省了将近两刻钟呢!”
他话音刚落,几个眼尖的布庄、酒肆掌柜便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纷纷递上铜币或小块银两:
“小哥,先给我来两筐!后厨烟大,伙计们总抱怨呛得流眼泪,若真如你所说,往后我们便定点在你这儿买了!”
“我也要三筐!”
役夫们手脚麻利地收钱,用更粗的麻绳重新捆紧煤筐。
买到煤的掌柜立刻指挥自家伙计上前扛起,沉甸甸的竹筐压在肩上,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议论更甚。
而与煤摊的热火朝天相映成趣的,是不远处那家官营琉璃器铺子前的景象。
铺面临街的货架上,整齐陈列着新出炉的各式玻璃器皿。
淡青色、琥珀色的琉璃烟管,如同精致的艺术品,斜插在配套的陶制托盘之中。
管身通透,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仔细看去,能见到内壁光滑流畅,带着明显的“吹管凝型”工艺所特有的弧度与接口痕迹。
柜台后,户部派来的市令正神情严肃地逐件查验每件琉璃器,确保完好无损。
他身旁的账吏同样在竹简上记录着入库与出库清单。这里聚集的多是些好奇的百姓和衣着相对体面的人。
一个孩童被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管吸引,踮着脚伸手想去摸,立刻被眼疾手快的掌柜拦住。
掌柜指了指货架旁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写着:“琉璃易碎,触之损则倍偿”。那孩童吐了吐舌头,赶紧缩回手。
“阿爹,这亮晶晶的‘料器’当真能挡住烟吗?”
孩童仰头问牵着她的汉子。
汉子摸了摸孩子的头,转向摊贩询价。
摊贩立刻堆起笑容,拿起一支淡青色烟管,用细软的麻布仔细擦拭管身,展示其通透与接口的平整,同时解释道:
“客官好眼力!这琉璃烟管,配着特制的陶炉和这‘怀民煤’使用,烟气锐减,屋内清爽。您看这接口……”
他还递上一根陶制的通条,叮嘱道,“每日用完,用这通条稍加清理,保持琉璃管内壁光滑,便不易沾染烟油。”
一位士子模样的人,显然对琉璃颇感兴趣,他手持几枚布币,小心地购买了一支琥珀色的烟管。
他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琉璃表面,感受着那难得的光滑质感,口中啧啧称奇:
“琉璃素来是宫廷珍玩,价值不菲,未曾想如今竟能制成烟具,入市售卖,大殿下与工部诸位,真是巧思!”
更有财大气粗的酒肆掌柜,看中了这无烟煤与琉璃器具的组合,直接找到负责的小吏,一次性订下十筐煤和五套琉璃炉具。
役夫们立刻安排牛车准备送货,车后特地挂上了一块“官营配送,凭契取货”的木牌,显得格外正规。
周桐与和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周桐微微颔首,低声道:“看来反响不错。”
和珅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习惯性地搓着手指,接口道:
“何止不错!周老弟,你瞧见那酒肆掌柜没有?这才是开始。
等这‘无烟’‘省时’的名声彻底传开,莫说长阳城内,便是周边州县,那些酒楼、客栈、乃至大户人家,都得抢破头!
这哪里是卖煤,这分明是……”
他顿了顿,没把“金山”二字说出口,但脸上的得意与憧憬已然掩饰不住。
周桐听着和珅对潜在利润的憧憬,趁着台下人声鼎沸,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和大人,听这意思……您是心动了?”
和珅目不斜视,脸上依旧挂着官方式的微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哼,说得轻巧。你看看这流水般的铜钱银子,闻闻这……嗯,虽然没啥香味,但你看看百姓这抢购的劲头!这背后是多少人家的柴火钱、炭火钱?你敢说你不心动?”
周桐一脸坦然,实话实说:
“我还真没什么感觉。我对钱啊
不感兴趣。”
和珅听得眼角狠狠一抽,要不是台下无数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