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混蛋!真是口无遮拦!
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当着宰相和大皇子的面也敢这般胡吣!“贪官克星”这帽子是能随便戴的吗?
官场之上,这等话语,一个不好就是授人以柄!
周桐却仿佛毫无所觉,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看向和珅,仿佛在问:
“难道我夸得不对吗?”
和珅咬着后槽牙,脸上肌肉抽搐,几乎是挤着笑容点头:
“对!周县令夸得太对了!”
他决定反击,不能任由这小子嚣张。他转向众人,先是满面春风地对着周桐一顿“夸”:
“说起功劳,此番‘怀民煤’能成,首功当属周县令!
若非周县令奇思妙想,提出这石炭改制之法,又亲力亲为,反复试验,传授关键技艺,我等岂有今日?
周县令之才思,处事之灵活,还有那冠绝长阳的诗词,无不令何某佩服万分,自愧不如啊!” 他夸得情真意切,几乎要把周桐捧到天上去。
然而,就在周桐被他夸得有些莫名其妙,暗自警惕时,和珅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泥鳅般滑溜地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尤其让何某羡慕的是,周县令不仅才华横溢,这治家亦是颇有心得,府中上下和睦,其乐融融,着实令人称羡。听闻……”
他故意顿了顿,小眼睛瞟了周桐一眼,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笑容,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席间所有人都听见,
“……听闻周县令与家中那位小丫鬟,感情更是‘深厚’得紧,时常……呃,‘切磋’武艺,场面甚是‘融洽’,就连我这外人听了,都觉着……呵呵,有趣,有趣得紧呐!”
他话说到这里,猛地刹住,做出一副失言的模样,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对着周桐拉长了声调,假惺惺地道:
“哎呀!瞧我这张嘴!真是……该打!
周老弟——你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介意老哥我一时失言吧?”
周桐先是一愣,随即心里简直要乐开花!
正愁没个合适的理由彻底绝了孔庆之可能有的念头,这和胖子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
他非但不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你懂我”意味的笑容,顺着和珅的话就接了下去,巧舌如簧:
“和大人说哪里话!
这有何可介意的?
家中和睦,乃是幸事。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尚在治国之前。
男主外,女主内,各有分工。
内宅安宁,方能心无旁骛,为朝廷效力。
下官夫人温柔贤淑,持家有道;丫鬟虽性子活泼,却忠心护主,偶尔玩闹,亦是家中趣事,增添生气。
此等家常琐事,能得和大人关注,倒是让周某受宠若惊了。
可见和大人不仅关心国事,亦体察入微,连我等臣子的家宅琐事都挂念于心,实在令人感动。”
他一番话,既承认了“家宅和睦”,又将之上升到“齐家”的高度,顺带还暗戳戳地讽刺了和珅管得宽,可谓滴水不漏。
和珅见他非但不恼,反而借题发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不由得气结,哼了一声,悻悻坐下:
“是是是,周县令治家有方,和某……得多向你学习!”
孔庆之将两人这番机锋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呵呵一笑,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家常里短,亦是趣谈。既然诸事已定,那便按此施行。明日之后,诸位怕是有的忙了。老夫这个闲散之人,也就不多留诸位了。”
沈怀民率先起身,和珅也立刻跟着站起来,颇为殷勤地走到欧阳羽身后,扶住轮椅扶手,脸上堆笑:
“欧阳大人,下官送您出去。这门槛台阶的,小心些。”
周桐站在原地,对着孔庆之和沈怀民再次拱手,然后才快走几步,默默跟在了推着轮椅的和珅身后。
一行人辞别孔庆之,在仆役的引领下向外走去。孔庆之独自坐在原位,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手指缓缓抚过胡须,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最终只低声自语了两个字:
“有趣。”
不知是感慨周桐家中那“特别”的和睦关系,还是别的什么。
另一边,几人走在孔府静谧的廊道中。周桐想上前接过和珅手中的轮椅,和珅却侧身一挡,笑眯眯道:
“没事没事,周老弟,我来推,我来推!你是不知道,方才孔相对你可是大为赞赏,说你年少有为,心思玲珑,是个可造之材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试探。
周桐心中警惕,面上只含糊应道:
“孔相过誉,晚辈愧不敢当。”
和珅却不管他是否接招,自顾自地对着轮椅上的欧阳羽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