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床榻下方,并非实心,而是设计了中空结构,隐约可见预留的填炭口和通风道。床板并非整块,似乎暗含玄机。整体造型古朴大气,又不失实用巧思。
为首站着的,正是上次在街上与老王并肩同行的那位女子。她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棉布衣裙,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夹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虽是小户人家女子的打扮。
但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从容,言谈举止甚至带着几分官宦人家接触多了才有的隐约气度,与寻常匠户迥然不同。
她见到周桐,笑盈盈地迎上前,行了个礼:“周大人,您订的暖床做好了,先来验验货?”
周桐拱手回礼,笑道:“周师傅的手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这天寒地冻的,先让伙计们把东西都抬进府里再说吧。”
“好嘞!”女子爽快应下,转身指挥伙计。朱军连忙上前引路,带着车队绕到侧门,将马车一辆辆引入侧院。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女子带来的车队伙计,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们没费多少劲,就用粗木杠和绳索,喊着号子,将六个大小不一的暖床(原定五个,周桐后来想到人数,又加了一个)稳稳当当地从车上卸了下来,整齐地码放在院中。每个暖床的造型、大小和雕花细节都有些许不同,显然是按房间和主人身份特意区分的。
女子指着这些床,对周桐笑道:“周大人,您先过目,看看有没有不合心意的地方。需要搬进哪个屋,您只管吩咐,我让伙计们直接给您安置好。”
周桐点点头,心中早已有了安排:最大最结实、雕花最繁复的那张,自然是他和徐巧的;旁边一张略小但同样精致的是小桃的;一张样式朴实、尺寸宽大的给老王和小十三合用
两张中等大小的,分别给小菊小荷以及孔大兄弟和朱军;还有一张稍小些但做工依旧扎实的,是给张婶准备的。
至于欧阳羽,他房里早就有暖床了,看那做工和风格,估计也是出自这家手笔,想来是之前沈递帮忙安排的。
接下来,府里便是一番热闹景象。伙计们根据周桐的指点,开始往各个房间搬运暖床。
这需要先将房间里原有的旧床榻、特别是那种土炕的炕头(如果有的话)小心地拆卸搬走,清理出空间,才能将新床安置进去。
躺在主屋床上的徐巧,也被周桐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暂时安置到隔壁空着的侧屋休息。
小桃则像只兴奋的麻雀,先是跑回自己房间,看着伙计们如何测量、如何拆卸旧物,然后又窜到别的房间门口张望,指挥着“轻点放”、“这边这边”,忙得不亦乐乎,脸上洋溢着终于摆脱潮湿被窝的喜悦。
周桐则邀请那位周姓女子到侧堂稍坐,徐巧也强撑着不适,过来帮忙倒茶待客。
女子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夫妻二人,语气真诚:“周大人与夫人真是鹣鲽情深,令人羡慕。”
周桐客气道:“店家过奖了。”他顿了顿,问道,“这批木材,看着就不一般,让您费心了。”
女子摆摆手,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坦诚:“周大人放心,木材确实是选的上好的,费了些功夫。
外面我们都仔细上了漆,等闲看不出门道,但里面都是实打实的料子,保证耐用暖和。这银子啊,花得不冤!”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抬高了自家产品的价值,又暗示了周桐这钱花得值,让人听着舒服,觉得这钱就该她赚。
周桐听得咋舌,心中感慨这古代匠人的“商业精神”也不容小觑,连忙表示:“多谢店家如此用心!若还有什么工料上的欠缺,您尽管开口,我自己掏腰包补上!另外,今天辛苦各位伙计了,我再出十两银子,请兄弟们晚上好好吃一顿,喝点酒驱驱寒!”
女子连忙摆手,笑道:“周大人太客气了!我这么说,就是想告诉您,给您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让您放心。这酒钱万万不能要!”
她话锋一转,像是刚想起来,一拍手,“哦,对了!您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这货款……”
她说着,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包里取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然后压低声音笑道:“这个呀,是我个人出的,一点心意。剩下的‘礼钱’,放在您和夫人房里那张大床,靠里侧床板的暗格里了。”
周桐一听,愣住了。这不对啊?怎么不但不收钱,反而还送钱?这分明是有求于人的做派,不行,绝对不行。
他赶紧拱手,正色道:“周师傅,这如何使得?您辛苦打造家具,工料钱是该付的。就算您有什么事需要周某相助,也请直言相告,不必如此破费,周某若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女子被周桐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花枝乱颤:“哎呀!周大人,您想多啦!”
她收敛笑容,眼神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