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姬看着它瘸腿上的伤疤,像极了自己当年被戾气灼伤的样子。她把护花锄递过去:“先学松土吧,这活能磨性子。”
小狼妖学得很认真,虽然爪子不如人手灵活,却能用鼻尖拱开土块,动作轻得像怕弄疼花根。断川剑的冰纹给它做了个小护膝,裹在瘸腿上,它干活时就不用总跪着了。
没过多久,又来了个穿破烂书生袍的年轻人,据说是南域某个被戾气毁掉的书院的学生,怀里抱着本烧焦的《草木经》。“我认得书上的花,”他捧着书给戾姬看,书页上的字迹已模糊,“但不知道怎么种,你能教我吗?”
戾姬把书接过来,用灵犀草的汁液小心地修补破损的页角:“书里的花,我们都能种出来。你负责记花的习性,我负责动手,如何?”
年轻人眼睛亮了,立刻在花田边搭了个草棚,把每天观察到的花况都记下来,字里行间都带着欣喜。断阳剑的火纹常帮他烘干墨迹,有时还会在他的笔记上画朵小花,逗得他笑个不停。
学徒越来越多:有东海域失去家园的小海龟,背着半块珊瑚当花盆;有西漠风蚀谷的沙鼠,擅长储存花籽;甚至有以前蚀骨门的小杂役,拎着个破筐来捡花田里的落叶,说要烧成灰当肥料。
戾姬给他们每人做了个木牌,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和负责的花区。小狼妖的牌上画着狼爪,书生的牌上写着“草木”,小海龟的牌上是片珊瑚——这些木牌插在花田边,像片小小的碑林,却比任何碑都温暖。
“你看,”风狸带着小风团来送新烤的饼,指着忙碌的学徒们,“你的花田,不止长花,还长希望呢。”
戾姬望着那些身影,护花锄在手里转了个圈,锄头的四色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想起张万盅说的,这锄头是用万戾炉的残铁做的——最黑暗的东西,也能孕育出最光明的希望,就像这崖上的花,开在灰烬里,却比任何地方的都艳。烬灭崖的花第一次送到同心坪时,引起了轰动。
那是辆用风火轮花藤编的车,由小狼妖和书生推着,车上堆满了各色的花:灼日花像小太阳,雪绒草像,灵犀纹的花会随着心跳变色,珊瑚粉的花碰着水就冒泡泡。
戾姬跟在车后,穿着妖姨给她做的新裙,裙摆上绣着四色花。她有点紧张,手紧紧攥着衣角,直到看见妖姨笑着朝她挥手,才慢慢松开。
“这是戾姬种的花,”风狸跳到车上,举起一朵最大的四色花,“比妖府城的护路花还香!”
各族生灵围过来,小心翼翼地碰着花,惊讶地发现这些花带着股特别的暖意,闻着心里的烦躁都散了。枯木妖王的藤蔓尾巴卷过一朵灼日花,花瓣上竟长出片新叶:“这花……能滋养灵气!”
张万盅拿起朵珊瑚粉的花,放在铁匠炉的风口,花立刻放出淡淡的光,炉里的铁水都变得更清亮了:“好东西!以后铸器时放一朵,能去铁里的杂质。”
戾姬站在人群外,看着自己种的花被捧在手心,被赞叹,被珍惜,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断阳剑的火纹在她面前画了个笑脸,断川剑的冰纹递过来一片刚摘的花瓣,像在给她颁奖。
“其实……”她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些花,是用烬灭崖的土种的,那土里……有万戾炉的灰。”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赞叹。老风狸从风信碑上跳下来,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是最了不起的——能把灰烬变成芬芳,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那天的同心坪,所有的花饼里都加了烬灭崖的花瓣。戾姬学着妖姨的样子烤饼,虽然动作生涩,饼却格外香。小阳咬了一口,说尝到了“新生的味道”。
傍晚回程时,学徒们推着空车,车上堆满了各族回赠的礼物:西漠的耐旱花籽,北寒的冰棱土,南域的灵犀蜜,东海的珍珠粉。戾姬坐在车边,手里捏着片风信碑上的四色花瓣,那是老风狸硬塞给她的。
“以后,每月初三,我们都来送花。”她对学徒们说,晚风掀起她的裙摆,像朵盛开的花,“让四域的生灵都知道,烬灭崖不再是戾气窝,是花的家。”
小狼妖汪汪叫了两声,书生在本子上写下“花讯传千里”,小海龟把半块珊瑚顶在头上,像是在欢呼。断阳剑和断川剑并排走在车旁,火纹与冰纹在地上拉出两道光带,照亮了通往烬灭崖的路,路边的风火轮花纷纷绽放,像是在夹道欢迎。一年后,烬灭崖的花田已经漫到了崖顶。
护花锄的木柄被磨得发亮,铁头上的四色花纹却愈发鲜艳,像长在了上面。戾姬常坐在风语石上,看着学徒们在花田里忙碌:小狼妖成了捕虫能手,书生写出了《烬灭花谱》,小海龟的珊瑚盆里种满了稀有花种。
老风狸说,要在崖顶立块新碑,就叫“新生碑”,让戾姬来题字。戾姬犹豫了很久,最后用护花锄在石头上刻了个简单的“花”字——她觉得,再多的话,都不如这一个字实在。
张万盅带着铁匠铺的伙计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