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上写着一个地址,位于长安城西南角的延康坊。木牌上刻着“天工”二字和一个编号。
“明日午时……延康坊……”赵云飞接过纸片和木牌,故意沉吟。
“正是。届时自有识货之人与先生详谈。”钱掌柜起身,拱了拱手,“在下尚有他事,先行一步。先生,明日务必赏光。”说完,也不等赵云飞回答,便匆匆下楼去了,脚步略显急促。
赵云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址和木牌,心中疑窦丛生。对方如此急切地约定明天见面,地点却不在东市,而是在相对偏僻的延康坊……是陷阱吗?还是说,对方也怕在东市这种地方交易暴露?
他不敢久留,将纸片和木牌收好,又将那壶基本没动的三勒浆酒壶微微倾斜,做出饮过的样子,然后拿起锦盒,叫来侍女结账(用的是阿青给的散碎银子),也快步离开了胡姬酒肆。
走出酒肆,喧嚣扑面而来。赵云飞混杂在人群中,走了几步,便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两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被跟踪了!而且不止一拨!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按照阿青教的方法,不疾不徐地在东市的人流中穿行,时而驻足看看摊位上的货物,时而拐进岔路,利用人群和建筑物的遮挡,巧妙地变换着方向和节奏。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附骨之蛆,始终没有完全脱离。其中一道似乎更加隐蔽和专业,另一道则显得有些急躁。
是钱掌柜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赵云飞不再犹豫,加快了脚步,朝着西市方向走去(悦宾客栈在西市附近)。在一个卖胡饼的摊位前,他借着弯腰挑选的机会,用眼角余光迅速扫了一眼身后——
一个穿着褐色短衣、像是力夫模样的汉子,正站在不远处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前,假装看灯笼,目光却不时瞟向自己。
另一个则更远些,是个戴着斗笠、牵着匹瘦马的驼背老者,慢吞吞地走在街对面,但行走的路线,始终与自己保持着某种同步。
果然被盯死了!
赵云飞心中发紧,知道常规方法恐怕难以摆脱这两个老练的盯梢者。他一边继续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温润的爪尖。
或许……可以再试一次?用那种粗浅的“震动”感应,不求伤敌,只求制造一点小小的、意想不到的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爪尖,同时脚下步伐故意踩在一个略微松动的石板边缘,稍微用力一跺!
“咔哒。”
石板发出轻微的响声。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凡人难以察觉的震动感,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范围比上次在巷中那次更小,更集中地指向身后那两个盯梢者脚下的地面。
这震动不足以让人摔倒,甚至可能只是让地面上的灰尘多扬起一丝,或者让旁边摊位上某件摆放不稳的小物件(比如一个空陶碗)轻轻晃动一下。
然而,就在这震动传出的刹那——
“哎呦!”
那个假装看灯笼的力夫汉子,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也许是震动让他分了神,也许是巧合),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倒去,正好撞在那个卖灯笼的摊子上!
“哗啦啦!”
摊子被撞得一歪,上面挂着的十几个彩色灯笼顿时东倒西歪,有两个更是直接掉了下来,摔在地上,里面的蜡烛点燃了纸糊的灯笼,瞬间烧了起来!
“我的灯笼!天杀的!你赔我的灯笼!”摊主是个脾气火爆的中年妇女,见状顿时尖叫起来,一把揪住那力夫汉子的衣领。
力夫汉子又惊又怒,一边挣扎一边辩解,两人顿时扭作一团,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一时堵塞了街道。
而街对面那个牵着马的驼背老者,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脚步微顿,目光投向了混乱的现场。
就是现在!
赵云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一闪,迅速拐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小巷,随即发力狂奔,七拐八绕,凭借记忆和阿青教导的要点,连续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最后从另一个巷口钻出,来到了相对开阔的另一条街道上。
他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喘息,同时警惕地四下张望。
身后,再没有那种被目光锁定的感觉了。那两个人,应该被暂时甩掉了。
不敢大意,他又换了一次方向,混入人流,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悦宾客栈”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房间(同样普通,但干净),关上门,赵云飞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将锦盒小心放好,拿出那张写有地址的纸片和木牌,放在桌上。
第一次做“鱼饵”,就引来了不止一条“鱼”。虽然惊险,但总算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