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忧心忡忡,整日在厢房内踱步,偶尔与李慕白低声商议,更多时候是沉默。苏怜卿那边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或者……陷入了更深的麻烦。
赵云飞的伤势在平稳恢复,至少身体上的疼痛和虚弱感减轻了许多。但精神上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比在山林中被人追杀时更加沉重。那是一种对未知局势的焦虑,和对自身渺小无力的清晰认知。他像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空有一身(勉强算有)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却对这座巨大城市里正在发生的阴谋诡计束手无策。
荆十三和王五成了最忙的人,既要负责警戒书肆周围(伪装成伙计在门口洒扫、或在后院整理杂物),又要轮流外出,在坊内转转,熟悉环境,顺便探听些更具体的消息。
这天午后,赵云飞实在闷得发慌,征得裴寂同意后,也换了身普通的青布衣衫,戴了顶遮阳的旧斗笠(李慕白提供的),跟着出门采买纸张的阿福,到坊内的街市上走走。裴寂本不放心,但赵云飞坚持,只说自己伤势已无大碍,出去透透气,顺便熟悉一下长安市井,或许能有意外发现。荆十三不放心,悄悄跟在了后面。
崇仁坊的街市自然不能与东、西两市相比,但也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有卖文房四宝的,有卖书籍字画的,有茶楼酒肆,甚至还有一家小小的铁匠铺和一家药铺。空气中飘着墨香、茶香、以及食物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阿福熟门熟路地去相熟的纸店采买,赵云飞便在不远处的书摊前驻足,随手翻看着一些时兴的诗文集和话本,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行人的闲谈。
“……听说了吗?永兴坊那边昨夜闹贼了,好几户人家被光顾,丢了些金银细软,还有人说听到了古怪的哭声……”
“闹贼?这年月,贼都敢这么嚣张了?怕是有人故意捣乱吧!”
“嘘……小点声!我二舅在万年县衙当差,他说那现场……有点邪性,不像普通贼人。墙上还留了古怪的印记……”
“又是印记?前几日东宫詹事那案子……”
“打住打住!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喝茶喝茶!”
几个坐在旁边茶摊上的闲汉压低了声音,但赵云飞还是听了个大概。又是古怪的案子,还有印记?会与北荒教有关吗?
他正凝神细听,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小乞丐,正仰着头,眨巴着一双机灵却有些畏惧的眼睛看着他。
“这位郎君……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小人一天没吃东西了……”小乞丐的声音细弱蚊蚋,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小手。
赵云飞心中一软,想到自己包袱里还有早上李慕白塞给他的两块胡饼,便摸了出来,递给小乞丐一块。小乞丐眼睛一亮,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一边含糊不清地道谢。
“你住在这坊里吗?怎么一个人?”赵云飞随口问道,蹲下身,尽量显得和善。
小乞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速把饼子塞进怀里,只留一小块在嘴里慢慢嚼,低声道:“小人……小人和阿爷原本住在东市那边,前阵子阿爷病了,没钱抓药,就……就把房子抵了,搬到这边棚户区……阿爷前几日去了,就剩小人一个了……”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赵云飞叹了口气,乱世之中,这样的悲剧不知有多少。他又把另一块饼子也递给小乞丐:“这个也拿着吧。以后……小心些。”
小乞丐感激地连连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郎君是好人……小人……小人看见郎君从‘李记书肆’出来。那书肆……最近两天,好像有人盯着。”
赵云飞心中猛地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也压低声音:“哦?什么人?你怎么知道?”
小乞丐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继续道:“小人这几天在这条街讨饭,看得清楚。前天中午,有个穿灰衣服、戴斗笠的汉子,在书肆斜对面的巷口站了快一个时辰,好像在看什么。昨天下午,又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在书肆门口转悠了好几圈,也没见他卖出几串糖葫芦……他们的眼睛,都不像是做生意的样子。”
专业的盯梢!赵云飞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自以为隐蔽,没想到进城才两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是北荒教?还是朝廷的耳目?或者是苏怜卿提到的“另一股不明势力”?
“你还记得那两个人的样子吗?仔细说说。”赵云飞塞给小乞丐几个铜钱(裴寂给他的零用)。
小乞丐接过钱,更加卖力地回忆描述起来。灰衣汉子中等身材,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