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与在太行山时有些相似,却又不同。太行山是雄浑苍茫的接纳与交融,而这里……更像是游子归家,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与安心。是因为靠近长安,这座矗立千年、凝聚了无数王朝气运的古都,其地脉本身就具有某种独特的“向心”与“共鸣”之力吗?
爪尖的温热缓缓流淌,抚慰着他疲惫不堪的身心,连那些混乱的梦境都渐渐平复下来。赵云飞就在这种奇异的舒适感中,沉沉睡去,这是他多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天刚亮,“老灰”和疤鼠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窑洞,前往十里铺打探。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日头渐渐升高,窑洞外村庄开始响起鸡鸣犬吠和人声,偶尔有村民从附近经过,都让留守的众人一阵紧张。
直到接近午时,窑洞外才传来约定的鸟鸣暗号。荆十三连忙出去接应,不一会儿,领着“老灰”和疤鼠回来了。
“怎么样?”雷万春迫不及待地问。
“老灰”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太糟:“接头点还在,暗桩也安全。苏怜卿那边有消息传过来。”
“苏姑娘她们怎么样了?”裴寂关切道。
“她们在风陵渡遇到了北荒教重兵埋伏,激战一场,损失了些人手,但成功吸引了对方主力,最后弃车换马,分散突围,现已分批潜回长安,正在暗中集结。”“老灰”顿了顿,“坏消息是,北荒教在长安的势力,比预想的还要深。乐游原之事后,他们似乎并未收敛,反而活动更加频繁,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可能支持李渊、或者与太原有关联的人去的。暗桩说,最近几日,长安城内已有数位低级官员‘意外’身亡或失踪,都是些名声不显、但私下可能倾向太原的人。”
众人心头一沉。果然,长安已是龙潭虎穴。
“暗桩给我们准备了身份。”疤鼠补充道,“裴公扮作返乡的致仕老儒,带着家仆(王五)和子侄(赵云飞、荆十三)。灰爷、七娘、雷校尉和我,扮作同行保护的镖师。文书、路引、衣物、马车都备好了,就在十里铺。我们午后就分批过去,傍晚趁城门关闭前最忙碌的时候混进去。”
计划周详,但众人脸上并无喜色。进入长安,意味着要从山林间的生死搏杀,转入更加复杂诡谲、步步惊心的朝堂与市井暗战。
“进城之后,去哪里?如何与苏姑娘汇合?”柳七娘问。
“暗桩给了两个地址。”“老灰”低声道,“一个是平康坊的‘悦来客栈’,表面是普通客栈,实则是内卫的一处情报点,相对安全,但可能已被北荒教注意。另一个是崇仁坊的‘李记书肆’,掌柜的是裴公的旧识,早年受过裴家大恩,绝对可靠,但书肆人多眼杂,并非专司此道,隐蔽性不如客栈。”
裴寂捻须沉吟片刻:“去书肆。客栈虽专业,但目标也大。书肆来往多是文人学子,反而不易惹眼。老夫与李掌柜多年未见,正好以访友为名,暂时落脚。”
“老灰”点头:“好,就依裴公。我们进城后,裴公带赵小子、荆十三、王五去书肆。我、七娘、雷大个、疤鼠,去客栈附近暗中布置,同时设法与苏怜卿取得联系。两边保持距离,非紧急情况,尽量少直接接触,用暗桩提供的渠道传递消息。”
众人再无异议,简单吃了点干粮,便开始分批行动。先是裴寂、赵云飞(依旧装作体弱)、荆十三、王五,扮作主仆四人,背着简单的行囊,沿着小道走向十里铺。一个时辰后,“老灰”四人扮作风尘仆仆的镖师,也随后出发。
十里铺是个不大的驿站,因距离长安城十里而得名,来往旅人众多。裴寂等人很顺利地拿到了准备好的东西:簇新的细布衣衫(虽然料子普通,但干净体面)、盖着官府模糊印鉴的路引文书、甚至还有一辆半旧的青篷驴车。裴寂换上一身深青色儒衫,戴上软脚幞头,顿时有了几分致仕老员外的气度。赵云飞和荆十三也换了干净的学子青衿,王五则扮作老仆。
四人坐上驴车,王五驾车,不紧不慢地朝着长安春明门方向驶去。
越是靠近长安,官道上车马行人越多。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农夫、骑马的商旅、还有装饰华丽的马车轿子,形形色色,络绎不绝。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整齐的农田、果园,以及越来越密集的村落、酒肆、邸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牲口气味、食物香气和人间烟火混杂的气息。
赵云飞靠在车厢里,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望着外面这陌生而又无比真实的古代市井景象,恍如隔世。这就是隋末的长安郊外,虽然帝国风雨飘摇,但在这京畿核心,表面依然维持着繁华与秩序。
终于,那座巨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耸。青灰色的城墙如同山峦般横亘在前,墙砖斑驳,刻满岁月的痕迹。城墙之上,旌旗招展,甲士的身影在垛口间隐约可见。巨大的城门楼巍峨壮观,门下洞开,人流车马如蚁群般进出,嘈杂鼎沸。
春明门。
驴车随着人流缓缓接近城门。城门口有兵丁检查路引文书,盘问来往行人。看到裴寂这老儒生的打扮和规矩的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