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老先生紧握短刃,站在慧明和赵云飞身前,花白的须发在透过林隙的凌乱光影中微微颤抖,但腰杆挺得笔直。慧明的诵咒声越发急促高亢,额角青筋隐现,显然也在承受巨大压力。那串黑沉念珠捻动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药阵中心,柳七娘脸上的青灰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明显变得有力、均匀起来。甚至,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然而,赵云飞的状态却糟到了极点。他盘坐的身体不住摇晃,脸色惨白得如同刷了一层石灰,汗珠滚滚而下,将胸前衣襟浸透。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已经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变成了小股流淌,在下巴和脖颈上画出触目惊心的红痕。他的双手按在地面,十指深深抠入泥土,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似乎在拼命抓住什么、或者说,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撕扯。
他正在透支。不仅仅是在透支残存的精神力和“地钥”那微弱的力量,更是在透支自己这具本就重伤未愈的躯体本源。维持地气流转、引导秽气、抵抗峡谷方向越来越强的“金煞”反噬和牵引……每一件都需要全神贯注和巨大的消耗。而身后近在咫尺的激烈厮杀,如同一柄重锤,不断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让他无法完全沉浸。
“沙沙……沙沙沙……”
峡谷入口方向的藤蔓摇晃得更加剧烈,仿佛后面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焦躁地冲撞。越来越多的、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尘雾”从藤蔓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无数细小的、有毒的触须,在空气中扭动、蔓延,向药阵方向试探。药阵边缘,那些“赤石苔”开始冒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似乎在与这些“尘雾”对抗、消磨。空气中开始响起更加刺耳的、如同无数生锈铁片互相刮擦的锐响,直刺耳膜。
“赵兄弟!撑住啊!”荆十三一边死死盯着峡谷入口的异状,一边忍不住回头嘶吼,他恨不得冲过去替赵云飞分担,却又必须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从前方战团传来,听声音,赫然是王五!
紧接着,雷万春悲愤的咆哮响起:“老五!狗杂种,老子劈了你们!”
防线被突破了?还是有人倒下了?
赵云飞心神剧震!那维持着的、精细如发丝般的引导和平衡,瞬间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剧烈波动!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按在地上的双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子飞!”裴寂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就在赵云飞意识即将涣散、药阵地气即将紊乱崩溃的刹那——
他怀中的山灵之契爪尖,以及那枚草药护身符,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惊人的温热!那不是火焰般的灼热,而是如同春阳融雪、大地回春般的、沛然莫御的蓬勃生机与温和却浩瀚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如此突兀,如此强大,瞬间冲垮了赵云飞自身精神力的枯竭堤坝,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那濒临断裂的“地钥”联系,狂涌而出!
但这股力量并非暴烈,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智慧”与“引导”!
它没有粗暴地冲击峡谷的“金煞”,也没有强行灌注柳七娘体内。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医者,瞬间接管了赵云飞那濒临崩溃的引导“网络”,以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精准、更加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方式,重新梳理地气,加固药阵,并将柳七娘体内残存的、最顽固的那部分“金煞秽气”,连同正从峡谷方向渗透过来的那些“尘雾”,如同长鲸吸水般,猛地“拽”了过来!
不是缓慢引导,而是精准、快速地“剥离”与“转移”!
“嗤嗤嗤——!”
药阵外围,那些“赤石苔”和混合草药猛地腾起尺许高的、淡金色的光焰!并非真实火焰,却散发出惊人的阳和生机!渗透过来的金属“尘雾”一接触这光焰,便如同雪遇沸汤,发出尖锐的嘶鸣,迅速消融、汽化!
柳七娘身体猛地一颤,“哇”地吐出一小口暗红近黑、带着金属碎屑的淤血,随即,脸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红润,眼皮剧烈颤动,终于缓缓睁开!眼神初时有些迷茫,但迅速恢复了清冷与锐利,只是带着深深的疲惫。
而赵云飞,在被那股洪流般力量冲击的瞬间,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舒泰暖流流遍全身,将几乎撕裂灵魂的疲惫和痛苦一扫而空,伤势似乎都在瞬间好转了许多!但紧接着,那股力量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虚脱感和……一丝难以磨灭的、仿佛与某个无比苍茫浩瀚存在对视了一刹那的悸动。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赵云飞吐血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