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搀扶着摇摇欲坠却并未昏迷的赵云飞,目瞪口呆。荆十三也傻了眼。连一直诵咒的慧明,声音都戛然而止,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向赵云飞怀中那两件物品的方向,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了悟的复杂神色。
“咳……咳咳……”柳七娘虚弱地咳嗽几声,挣扎着想要坐起,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落在荆十三和裴寂搀扶的赵云飞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感激。
但危机远未解除!
峡谷入口处,藤蔓猛地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撕开一道大口子!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暗金色“尘雾”如同愤怒的潮水般汹涌而出,其中隐约可见更加清晰的、由碎屑凝聚成的兵刃轮廓,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怨恨与暴戾的金属嘶鸣!显然,赵云飞(或者说他怀中物品引发的异变)刚才那一下“剥离”和“净化”,彻底激怒了峡谷深处的“存在”!
与此同时,前方密林中,“老灰”的厉喝和雷万春的怒吼不断逼近,还夹杂着北荒教徒的叫骂和更多杂乱的脚步声——防线正在被不断压缩、后退!
“灰爷他们顶不住了!峡谷里的鬼东西也要出来了!”荆十三嘶声喊道,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中却燃起拼死的战意。
柳七娘咬牙撑起身子,虽然虚弱,但目光已如寒冰:“我的刀……”
裴寂急道:“七娘,你刚醒,不可妄动!”
就在这时,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和不耐烦,从众人侧后方的密林高处传来:
“无量天尊!这深山老林的,还真是热闹得紧!又是打打杀杀,又是鬼哭神嚎的,扰人清静啊!”
随着话音,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从一棵大树的枝桠上飘然而下,落在药阵边缘。来人是个中年道士,头戴竹冠,身穿一领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洒胸前,手里还提着一个黄皮酒葫芦。他落地无声,点尘不惊,目光先是在药阵残余的金色光焰和峡谷口汹涌的“尘雾”上扫过,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又看向狼狈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刚刚苏醒的柳七娘和被她吐出的那口黑色淤血上。
“咦?‘金煞入髓,魂火将熄’……居然能被硬生生拔出来?有点意思。”道士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酒,仿佛眼前骇人的景象还不如他葫芦里的酒值得关注。
“你是……”裴寂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道士。
道士却不答话,目光转向峡谷入口,看着那越来越浓、几乎要扑过来的暗金色“尘雾”和其中凝聚的兵刃虚影,皱了皱眉:“这‘古战场金煞地脉’倒是有些年头了,怨气也够足。不过,这么大动静跑出来吓唬人,可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他随手将酒葫芦往腰后一别,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汹涌而来的“金煞”潮汐,凌空虚虚一划。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就在他手指划过的瞬间,那原本狂暴汹涌、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金色“尘雾”,猛地一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墙壁!尘雾前端那些凝聚的兵刃虚影发出一声更加痛苦尖锐的嘶鸣,瞬间溃散!整个“金煞”潮汐的推进势头,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指,硬生生阻住了!
“纯阳……真气?!”慧明老僧失声低呼,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阁下可是……玉泉观,玉阳真人?”
中年道士这才转过头,对慧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依旧懒洋洋的:“玉阳子正是在下。老和尚,你这‘净心咒’念得不错,火候够,就是嗓子有点干,要不要来口酒润润?”说着还真把酒葫芦递了过去。
众人绝处逢生,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苦苦等待的纯阳真人,竟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了!
“玉阳真人!您……您怎么……”裴寂激动得语无伦次。
玉阳子摆摆手,目光却落在被裴寂和荆十三搀扶着、依旧有些恍惚的赵云飞身上,尤其是他染血的怀中,那里,爪尖和护身符的光芒早已隐去。“路过,顺道。被这边的动静和一股……挺特别的地脉波动给引过来了。”他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又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先料理了这些烦人的苍蝇,再来研究这古战场和这位……小友身上有趣的东西。”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般飘向前方战团,只留下一句:“老和尚,护好他们几个。我去去就回。”
前方密林中,原本激烈的喊杀声,在玉阳子掠入后,骤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北荒教徒的惊呼、惨叫和怒骂声瞬间拔高,却又以更快的速度稀疏、沉寂下去。而“老灰”和雷万春的怒吼声,也变成了惊疑不定的低呼。
仅仅十几个呼吸之后,玉阳子的身影便又飘然而回,青灰道袍上连个皱褶都没多,只是手里多了几片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撕下来的、沾血的布条,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清净了。剩下几个腿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