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
荆十三从一个头目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骨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递给“老灰”。“老灰”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北荒教‘地’字坛的‘巡河使’。果然规格不低。上游那边动静够大,这边解决得也够快,暂时应该没有惊动其他暗桩。”
疤脸汉子清点完人数,过来汇报:“灰爷,十五个,全躺了。咱们的人,老六胳膊上挨了一刀,不深,已包扎。”
“老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竹筒,拔掉塞子,对着天空。一支带着绿色磷光的细小箭矢无声地射向夜空,在高处“啪”地一声炸开一团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晕,旋即熄灭。
这是给上游“诱饵”船发出的安全信号。
“走,去接应裴公他们,找个合适的地方靠岸。”“老灰”收起竹筒,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把这些玩意拖进河里,让黄河水收拾干净。”
众人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和明显痕迹处理掉,然后登上藏在芦苇深处的第二条快船,朝着上游赵云飞他们所在的乱石滩方向快速划去。
***
第一条船上,雷万春正吼得兴起,把北荒教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忽然看到下游夜空中那转瞬即逝的绿色光晕。
“信号!‘老灰’他们得手了!” 雷万春大喜,一把抢过锣锤,哐哐哐又猛敲了几下,算是回应,然后对船工喊道,“老哥,往下游靠,接应咱们的人来了!找地方靠岸!”
老船工松了口气,调整方向。赵云飞也挣扎着坐直身体,望向黑沉沉的河岸。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小船顺着水流,向下游漂了一段,寻找合适的靠岸点。这一带岸边多是陡峭的土崖或乱石,不易攀爬。正寻找间,忽然,负责了望的那名内卫压低声音急道:“有火光!上游方向,好多火光!正在沿河岸快速移动下来!”
众人心头一凛,抬头望去。果然,在上游数里外的河岸上,出现了一条跳动的火龙,正沿着河岸道路向下游疾驰而来,速度极快!看那火把的数量,恐怕不下百人!
“是北荒教的援兵!还是潼关守军?怎么来得这么快!” 裴寂惊道。
“肯定是北荒教的杂碎!” 雷万春咬牙切齿,“咱们在‘鬼跳石’闹腾,又在这里敲锣打鼓,他们大队人马被惊动了!”
这时,“老灰”他们的快船也靠了过来,两船在湍急的河面上艰难靠近。
“情况不对!”“老灰”跳上赵云飞他们的船,脸色凝重,“岸上来了大队人马,火把通明,毫不掩饰,来者不善。咱们必须立刻上岸,离开河边,钻进山里!在河面上就是活靶子!”
“可这岸边……” 荆十三看着陡峭的崖壁。
“往前半里,有个小河岔口,水缓,岸边有片碎石坡,能上去!” 老船工急忙道。
“快!划过去!” “老灰”当机立断。
两条船拼尽全力,向着船工所指的小河岔口划去。身后,岸上的火龙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听到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和喧嚣的人声!
终于,小船冲进了那条狭窄的河岔,水流顿时平缓许多。岸边果然是一片延伸入水的碎石斜坡。众人顾不上许多,互相搀扶着,跳下冰冷刺骨的河水,踉跄着爬上河滩。
脚刚踏上实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河岔入口外的黄河主河道方向,传来密集的破空声和“咄咄咄”的箭矢钉入船体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惊呼和落水声——显然是追兵赶到,对着还未完全藏入河岔的船只发动了攻击!
“他们发现我们了!弃船!进林子!” “老灰”厉喝,一把拉起体力不支的赵云飞,招呼众人向着河岔上方那片黑沉沉的、属于关中边缘的丘陵森林亡命奔去。
身后,火光和人声已经逼近河岔入口,叫骂声、命令声清晰可闻。箭矢开始零星地射向他们逃窜的方向,钉在树干上噗噗作响。
黑暗的森林张开巨口,吞没了这一行狼狈不堪的人。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四周是仿佛无穷无尽的、压抑的黑暗。他们不知道这片森林有多大,通往何方,只知道必须跑,不停地跑,远离身后的追兵。
赵云飞被“老灰”和雷万春半拖半架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河岔方向火光越来越亮,人影幢幢,显然追兵正在尝试进入森林搜索。
长安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这最后一程,注定要用鲜血和亡命奔逃来丈量。而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关中森林,又会将他们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