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宋文含笑写下最后两个字:稳朝。
“大人的辽东经略,不止经略辽东,更要经略朝廷。”
一语定调,就凭这个意识,宋文做官做到三品都绰绰有余。
“大人年轻位高,朝中必有不服者,故而除了争取陛下继续信任外,务必要结好两股势力:一是内阁,二是司礼监”
他语重心长:“大人,在辽东做事难,在朝中做人更难,若朝中不稳,纵有良策,亦难施行。”
陈牧沉默良久,起身,对宋文深深一揖。
“先生四策十二目,纲举目张,辽东曙光依稀就在前方,牧……受教了。”
宋文赶紧扶住他:“在下不过纸上谈兵。真正施行,千难万险,大人考虑清楚才是”
“考虑清楚了,再难也要做,就从今日起”
陈牧直起身,眼中燃着璀璨的光:“陈牧请先生出山,为我幕僚,共图辽东大业。”
宋文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数岁的年轻经略,那颗死寂的心,好像又跳了一下。
“大人.....”
陈牧神色坚定的伸出手,手心向上:“先生,可愿?”
宋文眼中闪过剧烈挣扎,最终还是伸出手,与陈牧相握。
“文,愿效犬马之劳。”
话音未落,一只年轻的手掌重重落下,薛岳神色激动,用力紧握,道:“大帅,算我一个”
“还有我”
“还有我”
“算老夫一个”
陈牧左手覆上,仰天大笑:“有诸位相助,辽东就此安矣”
……
书房里,炭火已熄,但几个男人的谈兴正浓。他们从屯田细节谈到人事布局,从开海章程谈到朝鲜战略,从玉米种植谈到车阵操练……
东方泛起鱼肚白,徐滨在门外打了第三个哈欠时,门终于开了。
陈牧和宋文率先并肩走出,几个人眼中都有血丝,但精神亢奋。一夜未眠,却像睡了个好觉般神采奕奕。
“徐滨,从今日起,宋先生就是经略府首席幕僚。”
陈牧吩咐道:“让夫人将西厢房收拾出来,一应用度按我的规格。再拨两个可靠人手,听先生调遣。”
“是!”
宋文却连连摆手:“大人,在下还是住在原处为好。一来清净,二来……”
他看了眼谢宅方向,“翠兰遗物都在,实不忍离。”
“那就依先生,不过人手还是得有的”
这边话音未落,垂花门外人影一闪,苏青橙带着银环缓缓走来,身后跟着数名丫鬟,各个捧着食盒,人为到话先至。
“劳累了一夜,诸位都辛苦了,厨房已经备好了饭食,用过饭在走不迟”
几人见是她匆匆作揖,苏青橙颔首致意后,走到宋文身前数步,打量几眼,道:“这位想必是我家老爷提到的宋文宋公子”
宋文忙躬身道:“正是,宋文见过夫人”
苏青橙笑着挥手,银环将手里托着的锦匣递到了宋文手上。
“老爷昨日吩咐的,连夜给你准备好了,快看看对不对。”
宋文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伸手打开锦匣一看,只见匣内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份地契,伸手一摸其上大印还未干透,正是谢宅的地契!
“大...大人...夫人..这..”
宋文情绪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在下寸功未立,受之有愧”
“哈哈哈,放心,不是白给你的”
陈牧伸出五根手指,在宋文面前晃了晃:“从你例银里扣,我算过了,每月扣二两,五十年够了”
宋文目瞪口呆:“...........好像上贼船了”
唐师爷拂须大笑:“后生,现在想下船,晚喽”
一起用过了早饭后,陈牧特命人用暖轿将人送回,宋文站在门前,摸着怀中的锦匣,心潮澎湃,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特意遗留的那首诗。
“若得东风借半日.......”
宋文仰头,望了望渐亮的天色。
“东风已至。”
........
陈牧能看得出来,宋文给出的四策十二目,还有诸多稚嫩之处,但整体上依旧给他勾勒出了一幅可以窥见的宏伟蓝图。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也要一件一件的办。
在国朝,人事即一切。
正月十五才开衙,可陈牧已经等不了了,在给皇帝上了密奏后,提前三天将老几位召了过来。
李成梁别看岁数大,今天第一个赶到,刚进来就见经略府大堂变样了。
公案之侧多了一把花梨木椅子,而在公案之后,更有一扇足有两丈高的巨大屏风,其上挂着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