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走进来,手里拿着刚煎好的药:“该喝药了。”
关雅丽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她却面不改色。“叶医生,昨天的报纸我看了,李家庄的案子结了。”
“嗯,主犯都抓了,剩下的是治安科的事。”叶辰收拾着药渣,“你打算以后咋办?总不能一直待在医务室。”
关雅丽的手指摩挲着书页,沉默了半晌:“我想去南边,找我姑姑。她在那边开了个小药铺,或许能容我落脚。”
“也好。”叶辰点点头,“南边安稳些,适合你养身子。”
“叶医生。”关雅丽突然抬头,眼里有光在闪,“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活着是件苦差事,被批斗,被抛弃,连口热饭都吃不安稳。可遇见你之后……”
她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我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肯真心待我,不计较我的过去,不嫌弃我的身子。你给我治病,护我周全,甚至……为我掏医药费,这些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叶辰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避开她的目光:“我说过,我是医生。”
“不,不止是医生。”关雅丽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叶辰心上。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娄晓娥正好走进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随即像没事人似的,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这是给你准备的路上吃的,里面有几个白面馒头,还有点咸菜。”
关雅丽看着娄晓娥,眼里满是感激:“晓娥嫂子,谢谢你。”
“谢啥,都是应该的。”娄晓娥笑了笑,“路上当心点,到了南边给我们捎个信。”
正说着,傻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叶医生!不好了!部里来人了,说要找关大姐!”
三人心里都是一沉。关雅丽站起身,脸色发白:“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抓我?”
“别慌。”叶辰按住她,“我去看看。”
医务室门口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气质沉稳,不像来抓人的。为首的中年男人看见叶辰,拿出个红本本:“我们是部里调查科的,找关雅丽同志了解点情况。”
“她就在里面。”叶辰侧身让他们进来。
关雅丽看见两人,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中年男人却笑了笑,语气温和:“关同志别紧张,我们是来核实你父亲关景明先生的案子。他当年被诬陷为特务,现在查清了,是冤案,我们来给你平反的。”
关雅丽愣住了,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你说……我爹他……”
“是的,平反了。”中年男人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平反通知书,还有你家以前的房产证明,虽然房子没了,但政府会给你一笔补偿款,也算对得起关先生的在天之灵。”
关雅丽接过文件,手指抖得厉害,上面的字迹模糊成一片。她盼这一天,盼了整整八年,从青丝盼到了白头,此刻真的来了,却像在做梦。
“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中年男人看着她,叹了口气:“关先生是位好医生,当年救过不少同志,我们不会忘了他。对了,听说你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身体不好?”
“她病得很重,刚用了重药。”叶辰在旁边说。
“那正好。”中年男人从包里拿出个信封,“这是五百块钱,算是政府给你的补助,你拿着去好好治病,以后有啥困难,随时找我们。”
五百块钱,在当时是笔巨款。关雅丽看着信封,又看了看叶辰,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送走调查科的人,屋里静悄悄的。娄晓娥递过块手帕:“该高兴才是,哭啥。”
关雅丽擦着眼泪,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我高兴……我爹终于清白了……”
傻柱在旁边抹了把脸:“真是好人有好报!关大姐,这下你能堂堂正正做人了!”
叶辰看着她,心里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这笔钱,这份平反通知书,对关雅丽来说,比任何药都管用。
傍晚,关雅丽把补偿款分成了两份,一份塞给叶辰:“这钱你必须收下,算我还你的药钱,还有……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叶辰想推,却被她按住:“叶医生,这不是施舍,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收,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叶辰只好收下,心里却打定主意,等她走时,再偷偷塞回给她。
关雅丽要走的前一天,给囡囡做了件小棉袄,针脚细密,上面绣着只小兔子。“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她把棉袄递给娄晓娥,“以后,好好过日子。”
娄晓娥抱着棉袄,眼圈红红的:“到了南边,记得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