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官与贾蔷的感情和宝玉之前想法的对比,也极具意味。此前,宝玉认为自己能得到所有女子的倾心,对众多女子都怀着泛爱之情。但在梨香院,他看到龄官对贾蔷的深情,龄官眼中只有贾蔷一人,对宝玉极为冷淡。贾蔷为哄龄官开心,买了雀儿却遭龄官责怪后,毫不犹豫地放了雀儿、拆了笼子,龄官又心疼贾蔷。这一幕让宝玉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命中注定的缘分,爱情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龄官与贾蔷之间真挚、专一的感情,与宝玉之前天真、宽泛的感情观念形成强烈反差。这一对比,不仅促使宝玉在情感认知上走向成熟,也深化了作品关于爱情的主题。它揭示了爱情并非宝玉所想象的那般随意,而是有着独特的指向和深沉的内涵,让读者更加深刻地理解到爱情的复杂性和多样性。
此外,宝钗与黛玉在对待宝玉感情上的不同态度也形成对比。宝钗恪守礼教,即使对宝玉有感情,也只能通过含蓄的方式表达,如在宝玉挨打后送去疗伤的药,言语中透露出关切。而黛玉则更加率真,她对宝玉的感情热烈而直接,虽常因宝玉而伤心落泪,但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这种对比,突出了宝钗的稳重、理智与黛玉的敏感、率性,展现出两位女子截然不同的性格特点,同时也从侧面反映出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压抑和扭曲。宝钗在礼教的束缚下,无法自由地追求爱情,而黛玉虽勇敢追求,却也在封建礼教的压力下痛苦挣扎,进一步强化了作品的悲剧主题。通过这些对比手法的巧妙运用,《红楼梦》第三十六回使人物形象更加鲜活生动,主题表达更加深刻有力,让读者在品味故事的过程中,对作品所反映的社会现实和人性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七、文化内涵挖掘
1.传统文化元素的体现
《红楼梦》第三十六回宛如一幅绚丽多彩的传统文化长卷,巧妙地融入了儒家、道家、佛教思想以及传统礼仪、习俗等诸多元素,为读者呈现了一个底蕴深厚的文化世界。
儒家思想在本回中有着微妙的体现。贾府作为封建贵族家庭,严格遵循着儒家所倡导的等级制度和礼仪规范。例如,在处理日常事务和人际交往中,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贾母作为家族的最高长辈,拥有绝对的权威,她对宝玉的疼爱与庇护,体现出家族中长辈的主导地位。而晚辈们对长辈的恭敬顺从,如宝钗对贾母、王夫人等长辈的言听计从,正是儒家“孝悌”观念的具体实践。这种等级分明的礼仪规范,维系着家族的秩序与稳定,反映出儒家思想在封建家族中的深刻影响。
道家思想在宝玉的言论和观念中有所彰显。宝玉批评“文死谏、武死战”的死亡观,认为这是死名死节,是把死亡作为沽名钓誉的工具,并不知大义。他进而表达自己的死亡观:希望能够在众人的眼泪中,尸首被漂起,送到幽僻之处随风化了,从此不再托生为人。这一观点蕴含着老庄的死亡观,即死亡是回归自然。道家主张顺应自然、追求自由,宝玉对这种死亡方式的向往,体现了他对道家思想中自然、自由境界的追求,也反映出他对世俗功利的超脱。
佛教思想同样贯穿于本回。宝玉对尘世的超脱和对情感的感悟,带有浓厚的佛教色彩。他在梨香院的“情悟”,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缘分各有分定,这与佛教的“因缘”观念相契合。佛教认为世间万物皆由因缘和合而生,一切皆有定数。宝玉通过这次经历,领悟到感情的不可强求,开始对人生和情感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这是佛教思想对他内心世界的一种触动。
传统礼仪习俗方面,“绣鸳鸯”这一情节蕴含着丰富的寓意。鸳鸯在传统文化中象征着美好爱情与夫妻和睦,袭人选择绣鸳鸯图案的肚兜给宝玉,既体现了她对宝玉的情感期待,也反映出当时社会年轻男女对美好爱情的向往。这种将美好寓意寄托于传统习俗中的做法,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所在。
此外,贾府中的日常礼仪,如饮食起居、迎来送往等,都遵循着严格的传统规范,这些细节无不展现出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红楼梦》第三十六回通过这些具体情节,生动地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元素的丰富内涵,使读者在品味故事的同时,领略到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
2.对封建社会的批判与反思
《红楼梦》第三十六回犹如一把犀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了封建社会的种种弊端,对科举制度、礼教束缚、家族制度等进行了深刻的批判与反思。
科举制度在当时被视为文人走向仕途、光宗耀祖的必经之路,然而在第三十六回中,通过宝玉对仕途经济的极度反感,作者表达了对这一制度的批判。宝玉将劝他走仕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