垮李顺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他走上绝路的开端。
“他要十万两!”李顺几乎是吼出来的,双眼赤红如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十万两雪花银!他才肯松口,帮我爹运作升迁之事!十万两!那是我爹不吃不喝,当三十年主簿也攒不下来的天文数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发出最后的、无力的嘶吼。那嘶吼里,有不甘,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无力感。
“原本……原本还想求助于家族。”李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语气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锥心之痛,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谁知大房那位掌管家族财政的堂兄,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地甩下一句话:‘那么拼命作甚?做官有瘾吗?李家的脸面,有我们大房撑着就够了。怎么?李家离了你二房这脉,就运转不下去了?这点家底,还是留着给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娶媳妇吧!’”
说到这里,李顺再也忍不住,喉头一哽,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压抑而凄厉,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的角落里发出无助的哀嚎。哭声里,充满了委屈、愤怒、不甘和绝望,听得帐内众人皆是心头一沉。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李顺压抑的哭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一声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
张希安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顺,看着这个被命运和现实逼入绝境的男人。他知道,李顺的话还没有说完,而接下来的内容,恐怕才是真正的关键,是解开军饷贪墨案和八位士兵惨死之谜的唯一钥匙。
他必须耐心听下去。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八条无辜的人命,关系到青州军的军心稳定,更关系到……他能不能坐好位置。
风,依旧在帐篷外呼啸着,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不公和黑暗,都席卷而去。烛火,依旧在摇曳着,映照着帐内众人各异的神色,有人愤怒,有人叹息,有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