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那八个死去的士兵,李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他脸上的疯狂和怨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慌乱。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张希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蚊子哼哼一般,充满了现实的残酷和无尽的无奈:“张将军,你是世家嫡长子,生来便拥有一切,自然不懂我们这些小人物的难处。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可这托人办事,哪一样不需要银子铺路?上下打点,疏通关节,拜码头,送礼金,那都是填不满的无底洞啊!”
他说着,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仿佛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痛苦回忆之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
“我爹……他在六品主簿的位子上,一坐就是整整九年啊!”李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话语里的酸楚几乎要溢出来,“九年,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兢兢业业,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眼看着当年和他一同入仕的同僚,一个个要么攀附上了权贵,要么家底丰厚,花钱买了门路,都步步高升了,唯有他,还在那个清水衙门里原地踏步,守着那点微薄的俸禄,艰难度日。”
“再不想办法往上爬一步,恐怕这辈子就要在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位上耗到老了!”李顺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充满了焦虑和恐慌,“到时候告老还乡,没了官身庇护,回到那个吃人的家族里,我们二房这一脉,还不被大房那群豺狼虎豹给活活欺负死?!我爹一生要强,他绝不能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不能让我爹就这样下去!”李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决绝,赤红的双目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必须想办法!我必须让他升官,让他手握实权,让我们二房在族里抬起头来,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去年,”李顺的声音又开始颤抖起来,这一次,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愤怒,他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我爹咬着牙,变卖了家中所有能变卖的东西,田产、房屋、首饰,甚至连我娘陪嫁的那对玉镯都当了,才凑足了七千两银子。他揣着那沉甸甸的银票,亲自送到吏部中丞府上,卑躬屈膝,连头都不敢抬。他只是想求个黄州参事的实缺,哪怕……哪怕是个有实权的知府,也好过在这穷乡僻壤的主簿任上熬白了头啊!”
他说到这里,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那笑意里充满了悲凉和不甘,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自己的心脏。
“你猜……那位高高在上的吏部中丞大人,是怎么说的?”李顺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张希安,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和绝望,像是要将满腔的愤懑都倾泻出来。
张希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眸底的沉郁愈发浓重。他知道,李顺接下来要说的话,定然会石破天惊。他微微颔首,示意李顺继续说下去。
李顺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笑声嘶哑而悲凉,像是夜枭的哀啼,在寂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说:‘七千两?就想买个实权官?’”李顺模仿着那位吏部中丞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那七千两银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你当我这吏部衙门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可以讨价还价?’”
李顺一边说,一边学着那位中丞大人的模样,捻着不存在的胡须,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将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捻着胡须,斜睨着我爹,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李顺继续说道,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你没听过?七千两?你也太小气了些!这点钱,连给我府上的门房塞牙缝都不够,更别说上下打点那些关节了!’”
“十万两……”张希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饶是他久居高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任谁也知道,十万两雪花银对于一个普通的六品主簿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一个小康之家瞬间跻身豪门,也足以让许多人为之铤而走险,甚至不惜犯下杀头的大罪。
张希安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他隐隐感到,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黑暗。一个小小的黄州主簿想要升迁,竟然需要十万两银子的打点,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恐怕早已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牵连甚广。
“什么意思?”张希安看着李顺,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他必须弄清楚,这十万两银子,究竟是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