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寒冬里结的冰,“知道了。去灶房搬口铁锅来,正常家里用的那种。”
“啊?”亲事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张希安的意思。搬铁锅做什么?难不成是要……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张希安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扫了亲事官一眼,那眼神里的威压让亲事官心头一颤,连忙收回思绪,抱拳应道:“是!小的这就去!”说完,他带着两个差役,跌跌撞撞地往后院的灶房跑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触怒这位大人。
屋角的暗桩听到他们的对话,浑浊的右眼微微动了动,却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嘴唇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苍白,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一丝,渗出血珠。
张希安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木凳坐下,解下身上的披风,甩在椅背上。那披风是上好的狐裘所制,毛色光亮,质地柔软,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落在暗桩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他知道,对付这样的硬骨头,寻常的酷刑是没用的。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肉体上的痛苦,只能让他们更加坚定意志,反而会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想要让他们开口,必须找到他们的软肋,一击即中,摧毁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铁器碰撞的声响。亲事官和两个差役抬着一口巨大的铁锅走了进来,那铁锅乌黑发亮,边缘有些锈蚀,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口径足有三尺宽,深度也够,确实能装下两个人。
“大人,铁锅找到了!”亲事官气喘吁吁地说道,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这口铁锅分量不轻。
张希安点了点头,“架好,生火。”
“是!”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铁锅抬到屋外的檐下,找了几块石头垫在锅底,使其平稳。随后,差役们抱来一堆松枝柴,堆在锅底,点燃了火。松枝柴干燥易燃,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舌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跳跃的火光映在众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水汽渐渐从锅底蒸腾起来,裹着寒风漫开,落在人的脸上、鼻尖上,冰冷刺骨,冻得人鼻尖生疼,忍不住打寒颤。
张希安站起身,走到檐下,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转头对亲事官说道:“泼醒他。”
他的声音里浸着淬毒的寒,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亲事官不敢怠慢,连忙让人从院角的水缸里舀了一盆水。那水缸里的水早已结了冰,差役们敲碎了冰层,舀出来的水带着冰碴,冰冷刺骨。
亲事官端着水盆,走到暗桩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兜头就浇了下去。
“哗啦——”
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遍了暗桩的全身,粗麻囚衣立刻被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暗桩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像是被冻僵的虾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胸腔剧烈起伏,嘴角溢出带着血丝的唾沫,眼白翻起,像是要窒息一般,过了好一会儿,眼神才缓缓聚焦。
他缓过神来,先是打了个寒颤,随后便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张希安,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恨意。他啐出口中的血水和冰块,骂声清脆响亮,比檐角挂着的铜铃还要脆:“狗官!老子在阎王殿等你偿命!你最好一刀杀了老子,不然等老子有机会,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希安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靴底不经意间碾过他渗血的手指。那手指的指根处本就血肉模糊,被这沉重的靴底一碾,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暗桩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骂累了?”张希安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我还当你学乖了呢。”
“呸!”暗桩攒足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不偏不倚,正好糊在张希安青色的官服前襟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狗官!你休想让老子开口!杀便杀,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定要找你报仇雪恨!”
张希安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血渍,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溅到的血点。丝帕质地精良,一触到血水,便立刻洇开一片暗红,格外刺眼。
“杀了你?”他擦完脸,将丝帕随手扔在地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太便宜你了。”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灶台,此时,火舌已经将锅底完全包裹,铁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细密的气泡从锅底源源不断地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