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暴地推开挡路的门扇,冲入走廊,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哑的吼叫声迅速远去,没入外面那片火光与黑暗交织、混乱与危机四伏的夜色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阿南司令官一人。他缓缓走回窗前,凝视着那片映红了他冰冷瞳孔的火海,远处救火人员的呼喊、水龙的嘶鸣、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隐隐传来。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指微微颤抖……
郭师长几乎是滚进阿南司令官办公室的。
军靴上沾满泥泞,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污浊的脚印。那身将官呢子大衣被荆棘撕扯得破破烂烂,扣子丢了三两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他脸上混合着汗水泥土,额前那绺精心梳理过的花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眼睛里布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司、司令官阁下!”他踉跄几步,几乎要扑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我……我回来了!我……我被李三那帮泥腿子给抓了!您看,您看看!”
他急切地撸起皱缩的袖子,露出手腕。那里确实有几道明显的紫红色淤痕,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有些刺目。他像展示勋章一样将胳膊伸向办公桌后的人,涕泪横流:“他们把我捆得死死的,关在又脏又臭的地窖里……我是趁着看守打盹,磨断了绳子,拼了老命才跑出来的啊!司令官阁下,我对帝国、对您,可是忠心耿耿,九死一生……”
办公桌后,阿南司令官端坐着,像一尊冰冷的石雕。他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军服,领章熠熠生辉,与眼前狼狈不堪的郭师长形成刺眼的对比。他并没有看那伸过来的胳膊,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郭师长那张涕泪交加的脸,目光里没有半分关切,只有越来越盛的寒气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沉怒。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郭师长粗重而慌乱的喘息声。壁炉里的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却更添压抑。
“九死一生?”阿南司令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空气,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郭桑,你能活着爬回来,确实不容易。”
郭师长一愣,悬着的心似乎往下落了一点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是、是啊,司令官阁下,全靠天皇庇佑,还有对您的忠诚信念支撑着我……”
“支撑着你,”阿南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路‘准确无误’地,逃回了司令部附近?又或者,是‘引领’着某些人,摸清了他们不该知道的东西?”
郭师长的笑容僵死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司、司令官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不明白……”
“不明白?”阿南猛地提高声音,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笔筒和文件都跳了起来。“昨天晚上!野狼沟!帝国的油库和军火库,在同一时间遭到精准爆破!火光冲天,损失惨重!”他几乎是在低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敌人对我们的布防、路径、要害位置了如指掌!袭击干净利落,这绝不是盲目的骚扰!”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瘫软下去的郭师长,目光像刀子一样剐着他:“而你,郭桑,恰好在袭击发生前,如此‘巧妙’地被俘,又如此‘幸运’地逃脱,还‘恰好’沿着一条能窥视库区外围的路线跑了回来!你腕子上这几道绳子印,”他嫌恶地瞥了一眼那淤痕,“勒得可真‘是时候’啊!恐怕不是被他们捆的,是你自己急着逃跑,蹭出来的吧?!”
郭师长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寒风中的落叶。“不!不是的!司令官阁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去抓阿南的裤腿,又被对方冰冷的眼神冻得缩回手,“我怎么可能……我对皇军忠心不二!是李三!是韩璐!是他们太狡猾!他们一定是跟踪了别的……”
“跟踪?”阿南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和彻底的失望,“郭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试图用你拙劣的谎言来侮辱我的智商吗?他们为什么不杀了你?为什么偏偏让你跑掉?难道是他们心慈手软吗?!”
他俯视着脚下这个瑟瑟发抖、军容尽失的败将,一字一顿,如同宣判:“他们是故意放你这条线!你就是他们最蠢、也是最有效的活地图!你的逃跑路线,就是给他们指路的明灯!帝国的核心机密,战略储备,就因为你贪生怕死,因为你那点可怜的侥幸心理,全完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前线的补给,后续的作战计划,全都被你葬送了!你坑害的不是我个人,是帝国的利益!”
“我没有……我没有啊……”郭师长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哭喊,“这……这上哪里去说理啊!司令官阁下,您要明察啊!我真的是逃回来的……我母亲年纪大了,我老婆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