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院答应降低谷物价格,可你们看看市集上的标价!”演讲者挥舞着手臂,“一莫迪乌斯(约8.7升)小麦要三个铜币!一个码头工人一天才挣十个铜币!”
人群发出愤怒的嗡嗡声。
“他们在说什么?”冯麻衣问。
李淳快速翻译着:“在抱怨粮价。今年收成不好,从埃及和西西里运来的粮食又少,商人们囤积居奇...演讲者叫马尔库斯,是个退役的百夫长,最近经常在这里鼓动平民。”
“哼,罗马人就喜欢长篇大论。这种人做不得大事!话要管用,一句就够了,比如陈胜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淳悚然一惊,陈胜这句话在大秦是禁忌。虽然人人都知道,但是很少有人在公开场合敢讲出来,不过这里是万里之外,掌柜的又是在点评罗马,应该无碍吧?
冯麻衣仔细观察着人群。饥饿写在那些凹陷的脸颊上,愤怒在那些紧握的拳头里,也看到了恐惧——几个穿着便衣的人混在人群中,目光锐利,手按在短袍下的刀柄上。那是元老院的探子。
“要出事。”冯麻衣低声说。
果然,演讲进行到一半时,一队城市卫兵出现了。带队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他直接走上木箱,一把将马尔库斯拽了下来。
“散开!都散开!”百夫长吼道,“聚众闹事者鞭笞三十!”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扔出一块石头,砸中了百夫长的头盔。瞬间,卫兵们拔出了短剑。
冯麻衣拉着李淳退到神庙的廊柱后。粮食短缺、平民不满、元老院用暴力压制——这是政权不稳的典型征兆。在陈平大人的情报课上,这种局面往往预示着两种结果:要么统治者让步推行仁政,要么平民揭竿而起。
冲突没有扩大。马尔库斯被卫兵拖走时高喊:“记住今天!记住是谁夺走了你们孩子嘴里的面包!”人群在剑刃的威胁下渐渐散去,但那种压抑的愤怒像闷烧的炭火,没有熄灭,只是在等待风。
回到商行时已是午后。
一个穿着紫色镶边托加袍的年轻人等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奴隶。看到冯麻衣,他优雅地躬身。
“冯·马利乌斯阁下,我奉卢基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主人之命,邀请您参加明晚的宴会。”年轻人递上一卷用紫绸系着的请柬,“主人特别嘱咐,请您务必赏光。”
冯麻衣接过请柬。羊皮纸上用优美的拉丁文写着邀请词,落款处盖着苏拉家族的印章——一头雄狮。
苏拉。这个名字不陌生。这位年轻的贵族虽然目前只是财务官,但在元老院中影响力日增。他出身没落贵族,凭借军功和精明的政治手腕迅速崛起,更重要的是,他娶了执政官的侄女。
“告诉苏拉大人,我很荣幸。”冯麻衣用标准的拉丁语回答。
使者离开后,李淳担忧地说:“掌柜,上次您参加元老的宴会后...”
“我知道。但这次不一样。这种年轻的贵族宴会上不会有娈童……只有老朽的男人才需要那种刺激。苏拉不是那些腐朽的老贵族,他是罗马的新兴力量。要了解罗马的未来,必须了解这样的人。”
他展开请柬又看了一遍:“而且,宴会地点在苏拉自己的宅邸,不是公共浴场。这是私人性质的聚会,应该...会体面一些。”
话虽如此,冯麻衣还是让仆从准备了整整一大桶热水。
夜幕降临,罗马分裂成了两个世界。
平民区黑洞洞的。只有酒馆还亮着昏黄的火把的光,里面传出粗俗的笑声和骰子滚动的声音。巡逻的卫兵举着火把走过黑暗的街道,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记得,下次把诚记的油灯和灯油带过来一船,罗马也需要夜间照明。灯油、蜡烛,嘿嘿,罗马一样需要。”冯麻衣说,手下立即掏出笔来记住。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帕拉蒂尼山上,贵族的宅邸火炬通明。
冯麻衣坐着轿子前往苏拉的府邸。轿子是苏拉派来的——四名强壮的努米底亚奴隶,轿厢装饰着象牙和银饰。透过纱帘,山下的黑暗和山上的光明形成诡异的对比,仿佛一座城市被拦腰斩断,上半身流光溢彩,下半身沉入深渊。
苏拉的宅邸不算最大,但设计精巧。庭院中央是一个长方形水池,水从大理石狮口流入,在火炬的映照下泛着金光。廊柱上绘着壁画:特洛伊战争、埃涅阿斯漂流、罗马建城...这些神话故事被用来装饰一个新兴贵族的野心。火炬的火焰跳动,壁画上的人就好像活过来一样。
宴会在中庭举行。长桌摆成U形,客人们斜靠在躺椅上——这是罗马人的进餐方式。与冯麻衣上次参加的狂欢不同,这次宴会显得克制许多。乐师在角落演奏里拉琴,旋律优雅;奴隶们安静地上菜,动作轻柔。
苏拉大约三十五六岁,面容瘦削,眼神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