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在喧闹的北市里钻营了足有一个时辰,几人手里提的、肩上扛的,已堆满了各色零碎玩意儿。
陈二费力地扛着一大捆,细长柔韧的竹篾,忍不住喘着粗气问道:“将军,咱们买这许多竹篾子作甚?
难不成要编草席铺炕?”
旁边一个匈奴兵,手里拎着几大块黄澄澄、透亮的松脂,闻言自得地一扬下巴,
抢着道:“嘿,陈统领,看你这眼力见儿!这哪里是要编席子?
依俺看,八成是将军心疼青青姑娘,要给她编个新蒸笼,好做蒸饼吃哩!
瞧瞧俺手里这上好的松脂,不就是引火点灶的好东西么?”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松脂块。
另一名匈奴兵,怀里则抱着厚厚一沓,雪白细腻的楮皮纸,
听了同伴的话,心疼地咂了咂嘴,小声嘟囔:“引火?
用这等金贵的纸引火?啧啧,太糟践东西了!
将军待青青姑娘,可真是……没话说!”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那沓纸,生怕弄皱了一星半点。
先前说话的匈奴兵嘻嘻一笑,接口道:“那是自然!
青青姑娘每日里替咱们将军浆洗缝补、生火造饭,辛苦得很呐!
再说了,不知怎地,只一夜间,那模样竟变了......
啧啧,真跟画里的天仙下凡似的!
将军心疼她,买点好纸让她引火,又算得什么大事?
值当得你大惊小怪?”
李晓明正琢磨着还缺什么,听到这几个夯货越说越不像话,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笑骂道:“你们几个胡儿,再敢满嘴胡诌,信不信本将军,把你们统统发配到草原放羊去!”
三个匈奴兵被骂了,非但不惧,反而挤眉弄眼地互相看了看,悄悄吐了吐舌头,
心里暗想:你也知道俺们是胡儿,放羊有啥好怕的?
又逛了小半圈,李晓明肚子里忽地“咕噜噜”一阵响动,
他揉了揉肚皮,想起方才那匈奴兵提起蒸饼的话头,顿觉腹中馋虫大动。
看看日头已近中天,便对三人道:“唔……都怪你这胡儿提什么蒸饼,勾得老子这五脏庙也唱起空城计来了!
眼瞅着晌午了,找个地方,捣攮些蒸饼热汤,填饱肚子再回府!”
“好嘞!将军英明!”
“将军果然大气!”
“走走走!前面拐角就有个卖蒸饼的!俺闻着香味了!”
陈二和两个匈奴兵闻言大喜过望,撒开腿就往前跑。
果然,不远处一个羯人老汉的蒸饼摊子,正冒着腾腾热气。
三人如饿虎扑食,扑到摊前,先各自拣了个白胖暄软的大蒸饼,狠狠塞进嘴里,又各自往手里抓了四五个,
这才心满意足地站定,眼巴巴等着李晓明过来付账。
李晓明慢腾腾踱过来,一看他们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手里还攥着那么多蒸饼,
不由得皱起眉头,他磨磨蹭蹭地从腰间解下钱串,数出二三十枚铜钱,
一边递给老汉,一边没好气地对着三人嘟囔:“你们……你们匈奴人,难道就没见过白面蒸饼不成?
怎地跟猪拱食似的,拿这许多?
干脆只吃蒸饼得了,羊汤就甭喝了!省点钱!”
陈二一听急了,嘴里的蒸饼都来不及咽,含糊不清地嚷道:“将军!就喝一回羊汤吧!
天天喝青青姑娘熬的清汤寡水小米粥,也就您喝不腻!
好不容易跟着您出来一趟,让弟兄们打个牙祭吧!
您腰里的钱......不还多着的么?”
说着话,差点把嘴里的饼喷出来,慌忙用手捂住。
“就是就是!刚还夸将军您大方呢……”旁边匈奴兵也赶紧帮腔。
李晓明看着他们那副可怜相,无奈地皱皱眉:“罢罢罢!真是欠你们的!
走,喝羊汤去!”
他正欲领着三个兴高采烈的家伙往前走,
一抬头,目光扫过前方街角,脚步猛地顿住了——只见昝瑞那熟悉的身影,正施施然从转角处转出来!
再定睛一看,昝瑞身后还跟着个魁梧的身影,不是金珠是谁?
那金珠手里正捏着一块糖饼,边走边啃,吃得摇头晃脑,甚是快活。
李晓明心中一喜,脸上堆起笑容,回头对三人道:“瞧瞧,襄国郡主和我兄弟在前面呢!
今儿个合该咱们有口福,有人请客……”
他正准备上前打招呼——只见金珠那铁塔般的身影后面,竟还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小人儿,正是明熙公主!
李晓明顿时头皮发麻,心道若是让公主看见,又要被她缠住!
再顾不得什么蒸饼羊汤了,压低声音对陈二三人低呼:“你们……你们自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