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水门。
陈皓低声道,他能听到墙内传来的沉闷水声,那是水轮机缓慢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像是老人的残喘。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通红的铜哨,并没像小李子交代的那样放在唇边。
这东西只要一吹,里面的人就会按节奏开门,如果节奏不对,迎接他们的就是冷箭。
陈皓看着那枚小小的铜哨,脑子里飞速转过各种可能。
白先生这种人,生性多疑,绝不会只靠声音认人。
他俯下身,盯着那个正卡在水门上方的水轮轴心。
随着水流,那巨大的铁木轮盘正在一下一下地磕碰着石沿。
陈皓眼神一狠,左手将铜哨斜着插进了轴心与石壁的缝隙里。
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爆发!
吱——!
刺耳的尖啸声在寂静的废宅中被放大了数倍,像是某种垂死妖兽的哀鸣。
谁在弄机枢?
水门内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厚重铁门的摩擦声。
沉重的水门缓缓升起,泛着白沫的污水中涌出十几个赤裸上身的水贼,人人手里提着精钢打造的钩镰枪,骂骂咧咧地搜寻着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陈皓低喝一声。
他并没往前冲,而是从腰间解下两个沉甸甸的酒坛,顺着斜坡猛地砸向水面。
坛子碎裂,琥珀色的陈年烈酒瞬间泼洒在水面上。
这酒里陈皓特意加了三倍的硫磺粉,是他下午在后院亲自调制的,浓郁的酒香和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压过了腥臭。
柱子,点火!
柱子早已按捺不住,手中的火石猛地一擦,一团浸了火油的棉絮被掷入水中。
火焰顺着水流像一条咆哮的金龙,借着烈酒的劲头,顺着水门疯狂地钻了进去。
里面传来阵阵惨叫,原本平静的水面被搅得浑浊不堪。
水底有东西!陈皓眯起眼,看着火光映照下的水潭。
随着高温的灼烧,一包包被油布紧紧包裹的长形物件像死鱼一样从水底翻涌上来。
那些原本用来压仓的茶包,在火光中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焦糊味,那不是茶叶的味道,更像是某种干燥的蚕丝,带着极淡的熏香。
陈皓刚要上前看个真切,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机括声。
白先生现身了。
在郡主府残破的阁楼影子里,一个清瘦的身影负手而立。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挥了下手。
数十道寒芒划破夜空,那是特制的五连发机弩。
陈皓一个侧身躲在巨大的水轮机枢后,箭矢叮叮当当地钉在铁木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白先生,久违了!陈皓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废宅里回荡。
陈掌柜,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但也更短命。
白先生的声音从高处飘落,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陈皓冷笑一声,他没打算硬拼。
他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支造型独特的响箭,箭头上刻着联席会的“皓月”印记。
这东西是他在通州码头时,陆镇边亲手交给他的。
箭支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微弱却显眼的红烟。
不过十余息,郡主府外围便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陆镇边带人到了。
陈皓见局势已定,趁着弩箭停歇的空档,翻身跃入还没完全被火势吞没的水牢边缘。
他一把捞起一个被烧穿了角的油布包,用力一扯。
原本以为是茶叶或火药,可当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时,陈皓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卷暗黄色的丝织物,上面用极细的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云龙纹。
御制龙袍基料。
陈皓倒吸一口冷气,这哪里是普通的私货,这是谋逆!
这些东西只要出现在这儿,齐王这辈子就再也出不了天牢了。
烧了它!
阁楼上的白先生显然也发现了陈皓的举动,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惊慌。
一根燃烧着的房梁在死士的撬动下轰然倒塌,直直砸向陈皓手中的证物。
陈皓避无可避,左手顺势抓起一旁沉重的生铁钳,腰腹发力,生生将那根带着火星的横梁顶了回去。
横梁撞在墙壁上,火星四溅。
白先生,这东西你烧不掉!
陈皓单手拎着沉重的证具,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如刀。
白先生死死盯着陈皓,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修长的手指在阁楼的石柱上一拍。
不好!柱子,退后!
陈皓感到脚下的石板在剧烈震颤。
这是死士的退路,也是毁尸灭迹的最后手段。
随着一阵轰鸣,远处的内金水河堤防似乎被炸开了缺口,奔涌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