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比前院更加荒芜。一人多高的蒿草和不知名的藤蔓纠缠在一起,几乎淹没了原本可能存在的路径。墙角堆着些腐朽的农具和碎瓦片,一只破旧的石磨半埋在土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皮鞋很快沾满了泥泞和草屑。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忽然,他的脚步在靠近院墙根的一处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小块地方的草长得格外稀疏,泥土的颜色也似乎更深一些,微微有些下陷。像是不久前被什么东西翻动过,又或者……是雨水冲刷的结果?他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掉落的枯枝,试探性地戳了戳那片松软的泥土。
枯枝轻易地陷了进去,比周围的土要松软得多。他心头一动,扔掉枯枝,直接用双手扒开表层的浮土和草根。泥土带着湿气,有些黏手。扒了没几下,指尖就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他动作加快,泥土被不断刨开,一个锈迹斑斑、四四方方的铁盒渐渐显露出来。盒子不大,约莫一个鞋盒大小,通体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铁锈,边角处锈蚀得尤其厉害,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盒盖和盒体似乎锈死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林默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他双手用力,试图掰开盒盖,但锈蚀得太厉害,纹丝不动。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半截石磨上。他走过去,费力地搬起一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碎石块,回到铁盒旁。
他深吸一口气,用石块锋利的边缘对准盒盖与盒体之间的缝隙,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哐!”
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刺耳。锈渣簌簌落下。终于,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后,盒盖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林默丢掉石块,手指抠进缝隙,用尽全力向上一扳!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锈死的盒盖被彻底掀开。
一股混合着铁锈、陈年纸张和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林默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盒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里面整整齐齐、码放得一丝不苟的,是一叠叠泛黄的信封。
信封的样式很古老,纸质粗糙发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它们被码放得异常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一层压着一层,几乎填满了整个铁盒。林默粗略一数,竟有厚厚一摞,怕是有好几十封。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没有邮票,只在正面用毛笔竖写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墨字:“秋月 亲启”。字迹已经有些褪色模糊,但笔锋间的筋骨仍在,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翻到信封背面,封口处用一种深褐色的、类似火漆的东西封着,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印记,依稀能辨出是个“林”字。封口处已经有些开裂。
林默的心跳得更快了。秋月?这个名字从未在家族长辈口中听说过。他带着满腹疑惑,手指微微颤抖着,沿着封口的裂缝,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同样泛黄的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信纸,一行行同样遒劲有力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秋月吾爱:
见字如面。自上次村口一别,已逾两月。此间日夜,思念如藤蔓缠绕心间,不得片刻安宁。村中流言蜚语日盛,岳父大人震怒,言你我之事,断无可能。然吾心匪石,不可转也。纵有千难万险,此情不渝。
唯念及你身处高墙之内,日夜忧心,寝食难安。不知他们可曾为难于你?可曾克扣你衣食?每每思及此,心如刀绞。
前日于后山寻得一株银杏幼苗,已移栽至后院墙根。此树坚韧,可活千年。待其枝繁叶茂,亭亭如盖之日,便是你我重逢之时。望你珍重,万勿以我为念。
纸短情长,伏惟珍摄。
志远 手书
一九五二年冬月初七”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落款处——“志远 手书”。志远?林志远?!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林志远……这是他祖父的名字!那个在他出生前就已去世,只在族谱和长辈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出现过的祖父!
祖父林志远,竟然给一个叫“秋月”的女人写过如此深情、如此……惊世骇俗的信?在那个年代,“吾爱”、“此情不渝”这样的字眼,简直如同惊雷!信中提到的“高墙之内”、“岳父大人震怒”、“流言蜚语”,还有那棵象征着等待与承诺的银杏树……这一切都指向一段被时光彻底掩埋、从未在家族中公开提及的往事,一段跨越了阶级、充满了阻碍与痛苦的……禁忌之恋?
林默捏着这封来自半个多世纪前的信,手指冰凉。他猛地抬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后院墙根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