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早已等在这里。
“青山哥……”苏晓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后怕在这一刻汹涌而出,泪水终于决堤。她扑到林青山面前,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林青山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像一座沉默的山,将她所有的脆弱和不安都稳稳地接住。苏晓的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擂鼓般的声音奇异地安抚了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别怕,”林青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我在。”
就在这时,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槐树巨大的叶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又汇成一道道水帘,从枝叶的缝隙间冲刷而下。瞬间,两人就被笼罩在槐树冠形成的、一个风雨飘摇却又奇异地与世隔绝的小小空间里。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衣服,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但紧紧相拥的身体却传递着灼人的热度。
“书……我骗他们说烧了……”苏晓抬起头,雨水混合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它们还在树洞里……”
“我知道。”林青山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水痕,动作笨拙却无比温柔。他的目光在闪电的映照下,深邃得如同夜空。“你做得对。”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也照亮了苏晓眼中那份劫后余生的依赖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四目相对,风雨声、雷声仿佛都远去了,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跳动的火焰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青山哥,”苏晓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我……”
“苏晓,”林青山几乎同时开口,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眼神炽热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我……”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一个突如其来的惊雷里。但无需言语,所有的情愫、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期盼,都在这一刻喷薄而出。林青山低下头,滚烫的唇带着雨水的凉意,印上了苏晓同样冰冷的唇瓣。这不是一个温柔的试探,而是一个在风雨飘摇中迸发的、带着绝望和希望的烙印。苏晓浑身一颤,随即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了他湿透的衣襟,生涩而热烈地回应着。雨水冲刷着他们,电闪雷鸣在他们头顶炸响,槐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摆,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但在这树下的方寸之地,两个年轻的生命却紧紧相拥,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和心意。
这个吻短暂而激烈,如同划过夜空的闪电。分开时,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目光胶着在一起,里面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
“苏晓,”林青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今天!记住这棵树!记住我!”
苏晓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恐惧的泪水:“我记住了!青山哥,我记住了!”
林青山松开她,迅速弯下腰,在槐树虬结的根系间找到一个隐蔽的凹陷处。他用手飞快地刨开湿软的泥土,挖出一个小坑。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小本子,那是苏晓的日记;还有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铁皮盒子,看起来像是装药片的。
“这个给你,”他把日记本塞到苏晓手里,“收好。”接着,他打开那个铁皮盒子,里面空空如也。他看向苏晓,眼神灼灼:“放点东西进去,什么都行。留给以后。”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毫不犹豫地从自己湿透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支随身携带的、已经有些磨损的钢笔——那是她父亲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她拔下笔帽,在日记本空白的扉页上,飞快地写下两行字:
“青山常在,晓光不灭。1975年夏,风雨夜。”
写完后,她小心地撕下那页纸,仔细折好,连同那支钢笔,一起放进了铁皮盒子里。林青山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也从自己工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刻着“忠”字的毛主席像章——那是他当上生产队会计时得到的奖励。他郑重地将像章也放了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地将盒子盖好。林青山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挖好的土坑中,然后用手将湿漉漉的泥土重新覆盖、压实,又捡来几片落叶和枯枝盖在上面做伪装。
“等以后,”林青山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不可知的未来,“等风平浪静了,我们……再一起把它挖出来。”
“好!”苏晓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充满力量,“一定!”
暴雨如注,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冲刷干净。老槐树在狂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巨大的树冠剧烈地摇晃着,却依然顽强地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