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几乎是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冰凉,微微颤抖。他看着苏念清澈坦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或隐瞒。她不知道。她完全不知道这张照片对眼前这个男人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照片里的那个“朋友”是他的祖父,更不知道他口袋里揣着的半块玉佩,可能与她奶奶有着怎样的关联。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咙,他想立刻问清楚,想掏出自己那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想拿出那半块玉佩……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苏晓教授尚未联系上,老槐树危在旦夕,他不能贸然揭开这个可能更加复杂、甚至充满未知风险的秘密。万一……万一苏念的奶奶并非苏晓本人?万一其中另有隐情?在尘埃落定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毁掉最后的机会。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厉害:“……谢谢。你奶奶……年轻时真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苏念开心地笑了,显然对奶奶的旧照感到自豪,“那我先走啦,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后天见!”
“后天见。”林默看着苏念轻盈转身离开的背影,握着名片的手心全是冷汗。那张小小的照片,像一道惊雷,在他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世界里炸开,留下满目狼藉的谜团和无尽的寒意。他站在原地,直到苏念的身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外,才缓缓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回到死寂的房间,林默颓然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着苍白的光。他拿出自己的钱包,抽出夹层里那张祖父留下的老照片。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同样的槐树,同样的人,同样的笑容,跨越近半个世纪的时光,在此刻重叠。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宿命感紧紧攫住了他。他苦苦寻找的苏晓,她的后人(极有可能)就在眼前,而他却只能选择沉默。
为什么?命运为何要开这样一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再次划破了房间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着“拆迁办张经理”的名字。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迟疑了一秒,才按下接听键。
“林先生吗?”张经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隐约有嘈杂的机器轰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刺耳,“通知你一下,计划有变。明天上午的拆迁行动提前了!”
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几乎要断裂。
“就现在!工程队那边临时调整了设备调度,推土机已经进场了!重点就是村口那棵老槐树,影响规划,必须先处理掉!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最后告知你一声,按协议,我们有权……”
后面的话,林默已经听不清了。
“现在?!”他失声吼道,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机差点脱手,“你们不能动那棵树!绝对不能!”
“林先生,协议你签了字,补偿款也到位了,程序上我们完全合法合规……”
“给我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林默对着电话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慌而扭曲,“那棵树下面有重要的东西!关乎人命!关乎历史!你们不能就这么毁了它!等我回去!我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被他的激烈反应惊到了,但随即传来张经理公事公办、毫无转圜余地的声音:“林先生,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工程进度不能耽误。机器已经启动了,我也无能为力。就这样吧。”
“喂?喂!张经理!你听我说……”林默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徒劳地喊着,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完了。
林默僵立在房间中央,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窗外,上海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都市的轮廓。而千里之外,那个他长大的村庄,那棵伫立了百年的老槐树,此刻正暴露在冰冷的钢铁巨兽之下。推土机的轰鸣仿佛穿透了时空,在他耳边震响,伴随着树根在水泥地下断裂的幻听。
他仿佛看到巨大的铲刃高高举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朝着那虬结盘绕、刻满岁月年轮的树干,狠狠落下。
第八章 紧急返乡
手机坠落在厚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那冰冷的忙音却像毒蛇的信子,还在林默耳边嘶嘶作响,缠绕着他的神经,一点点勒紧。推土机的轰鸣声,不再是千里之外的幻听,它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在他颅腔内疯狂共振,每一次引擎的咆哮都伴随着老槐树根系在泥土中痛苦呻吟的幻象。
“现在……就现在……”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视线扫过酒店房间奢华却冰冷的陈设,窗外上海璀璨的霓虹勾勒出繁华的轮廓,这景象此刻却像一幅巨大的讽刺画,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祖父的信,苏晓的日记,那半块冰冷的玉佩,还有苏念钱包里那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所有的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