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土机巨大的履带无情地碾压着泥泞的土地,溅起浑浊的水花,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目标明确地朝着老槐树的方向步步紧逼。两道刺目的车灯穿透雨幕,如同怪兽冰冷的瞳孔,牢牢锁定在树上的林默身上。旁边那辆黑色越野车紧随其后,车窗紧闭,深色的玻璃隔绝了窥探,只留下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轮廓。王强撑着黑伞,半个身子都淋湿了,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躬身姿态,小心翼翼地指引着方向,伞面明显地向后座倾斜。
没有时间了!
林默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冰冷空气,将钥匙塞进贴身口袋,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下攀爬。湿滑的树干和狂风的撕扯让每一步都充满危险,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滑落到地面,溅起一片泥浆。
他刚站稳脚跟,推土机那庞大的黄色身躯已经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停在了距离老槐树不足十米的地方。引擎低沉地咆哮着,排气管喷出白烟,在雨水中迅速消散。巨大的推铲高高扬起,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仿佛随时准备将这棵百年古树连同它所承载的一切记忆,彻底推平、碾碎。
越野车的车门打开。王强立刻殷勤地将伞完全遮过去。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进泥水里,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高级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和审视。他看都没看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林默,目光直接投向那棵在风雨中飘摇的老槐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是他?”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引擎的轰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张总,就是他!林默!一直在这里捣乱,阻挠工程进度!”王强立刻点头哈腰,声音里充满了谄媚和急于撇清的急切,“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把他弄走,绝不耽误您的事!”
被称为“张总”的男人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到林默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碍事的垃圾。“给你一分钟,离开这里。”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林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到了王强眼中的得意和幸灾乐祸,也看到了这位“张总”眼中那种视一切为蝼蚁的冷漠。怒火在胸腔里燃烧,但祖父的绝笔信和手中冰冷的钥匙让他强行压下了冲上去的冲动。
“离开?”林默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在你们把这棵树、把这片土地的记忆彻底抹掉之前?”
他不再看王强和张总,猛地转身,扑向老槐树虬结的根部。那里,在靠近主干的地方,有一块微微凸起的、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青石板。这是祖父日记里最后提到的位置——“槐根之下,磐石之上,铁盒永藏”。
林默跪在泥水里,双手疯狂地扒开石板周围的泥土和苔藓。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袖口,但他浑然不觉。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带着金属锈蚀感的物体边缘!
“他在干什么?快!拦住他!”王强脸色一变,尖声叫道,似乎预感到了不妙。
两个穿着雨衣的工人犹豫了一下,看向张总。张总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并未立刻下令。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林默已经奋力将一块沉重的青石板掀开。下面,一个深埋的凹坑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锈迹斑斑、沾满泥土的长方形铁盒!盒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斑,但盒盖边缘的缝隙处,似乎曾被某种油膏仔细密封过,隔绝了大部分水汽的侵蚀。
林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冰冷的铁盒从泥坑里捧了出来。盒子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住手!林默!那是什么东西?放下!”王强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试图冲过来。
“让他打开。”张总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眼神却紧紧盯着林默手中的铁盒,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他似乎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如此拼命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和他手中的铁盒上。推土机的引擎还在低吼,雨点砸在铁皮和泥土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但此刻,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用沾满泥水的手,用力擦拭掉盒盖上的污垢。盒盖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道简单的搭扣。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抠住搭扣的边缘,用力一扳。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搭扣弹开。
林默屏住呼吸,缓缓掀开了沉重的铁盒盒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折叠得整整齐齐、但已经泛黄发脆的油纸。揭开油纸,下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