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巨大的推土机,如同从雨夜中钻出的钢铁巨兽,亮着两只昏黄刺眼的大灯,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驶向他家隔壁那栋早已空置多年、摇摇欲坠的老房子。雨水冲刷着它庞大的钢铁身躯,履带碾过泥泞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推土机巨大的铲刀,在雨夜和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金属光泽。它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了那面斑驳的、爬满枯藤的砖墙。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钢铁铲刀,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在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发动机的轰鸣中,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轰隆——!”
一声远比雷声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巨响。砖石碎裂、木梁折断的声音在雨夜里爆开,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哀鸣。隔壁那栋承载了不知多少年风雨的老屋,在推土机的巨力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轰然倒塌!烟尘混合着雨水冲天而起,又迅速被瓢泼大雨浇灭。断墙残垣在灯光下暴露出来,像被撕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推土机停了下来,发动机依旧低吼着,像一头刚刚完成猎杀的猛兽在喘息。巨大的铲刀上,还挂着几缕残破的砖块和朽木。
陈默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浑身早已被雨水浇透。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刚刚诞生的、冒着热气的新废墟,盯着那堵被拦腰推倒、露出参差断面的残墙。雨水冲刷着砖缝里的泥土,也冲刷着刚刚暴露出来的、深藏在墙体内部的、无人知晓的黑暗缝隙。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雨水冰冷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头那团骤然升起的、混杂着愤怒、悲凉和一丝莫名悸动的火焰。
第二章 墙中的秘密
暴雨在黎明前停歇。天空是浑浊的灰白色,像一块浸了脏水的旧棉絮,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积水在废墟的洼地里反射着微弱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腐烂的木头味,还有一种金属被雨水冲刷后特有的、冰冷的铁锈气息。
陈默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了一夜。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早已侵入骨髓,他却感觉不到。他的目光,如同生了锈的钉子,死死钉在隔壁那片新生的废墟上。那堵被拦腰推倒的墙,断裂的砖石犬牙交错,像被巨兽撕咬后露出的狰狞伤口。雨水冲刷了一夜,将断面上附着的泥土和碎屑带走不少,露出墙体内部更深的、幽暗的缝隙。那道缝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空洞地回望着他。
昨夜那混杂着愤怒、悲凉和悸动的火焰,经过雨水的浇淋和时间的冷却,并未熄灭,反而沉淀成一种更沉重、更尖锐的东西,梗在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推土机早已离开,留下这片狼藉和死寂。远处高楼工地的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地如同被遗忘的孤岛。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生涩的咔哒声。扶着冰冷的石阶,他慢慢站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踩进泥泞的院子里。积水漫过他的鞋面,冰冷刺骨。他没有犹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废墟。
断墙近在眼前。倒塌的砖块、断裂的木梁、破碎的瓦片混杂在一起,覆盖着厚厚的泥浆。雨水顺着断裂面往下淌,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小溪。那道藏在墙体深处的缝隙,此刻清晰地暴露出来——大约一尺来长,两指宽窄,幽深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是什么东西?昨夜那莫名的悸动,是否就源于此?
陈默蹲下身,冰冷的泥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裤管。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湿漉漉的砖石。他小心地扒开覆盖在缝隙边缘的碎砖和泥块,动作有些笨拙,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泥土和碎屑簌簌落下,那道缝隙在他手下渐渐扩大、清晰。
缝隙深处,似乎卡着什么东西。不是砖块,也不是木头,形状有些方正,边缘被泥土包裹,隐约透出一点暗沉的金属色泽。
陈默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他屏住呼吸,手指探入那冰冷、潮湿、狭窄的缝隙。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他小心翼翼地抠挖着周围的泥土,一点一点,将那东西往外挪动。泥土很黏,阻力很大,每一次用力,都带起一片泥浆。
终于,一个沉甸甸的、沾满污泥的东西被他从墙体的幽暗深处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铁盒。不大,约莫一本厚字典的大小。盒身锈迹斑斑,被湿泥包裹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边角处偶尔露出一点暗红的底漆。盒盖上似乎有浅浅的凹痕,像是某种花纹,但被厚厚的泥垢覆盖着,难以辨认。盒子的接缝处也被泥土塞满,看起来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陈默捧着这个冰冷的铁盒,站在废墟的泥泞中,一时有些茫然。昨夜那场粗暴的摧毁,竟意外地撬开了时间封存的一角。这盒子里装着什么?是谁把它藏在了墙体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