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地契,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迅速折好,塞到林守成手里。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
“拿着这个地址,去找这个人。”吴馆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下气声,“红旗镇养老院,陈阿婆。她……或许知道些当年的事。记住,别在这里问,也别跟任何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林守成紧紧攥住那张带着体温的纸条,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炭。吴馆员眼中那抹深重的忧虑和避讳,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他默默收起两张地契,向吴馆员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历史尘埃的档案室。身后,吴馆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回村的路上,林守成的心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着。一边是发现关键证据、找到知情人的激动和希望,那纸条像是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尘封真相的最后一道锁。另一边,却是吴馆员那讳莫如深的态度带来的巨大不安。陈大牛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写在官方档案里,这背后牵扯的,恐怕远不止一桩土地纠纷那么简单。
推开家门,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王秀兰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灶台边忙碌,堂屋里,两个打开的旧行李箱刺眼地摆在地上,里面胡乱塞着些衣物和日用品。
“你回来了?”王秀兰的声音冷冷的,从里屋传来。她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件叠好的小孩衣服,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决绝。“正好。我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带小宝去县城,租的房子已经托人找好了。”
林守成如遭雷击,僵在门口:“秀兰!你……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王秀兰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林守成!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守着这破房子,守着这几亩地,守着你的那些……那些‘祖宗的事’!有什么用?!”
她把手里的衣服狠狠摔进行李箱:“全村人都签了字!拿了钱!人家都准备搬去新房子过好日子了!就你!就你像个疯子一样!护着那棵破树!跟测量队打架!在村里丢人现眼!现在全村人都在背后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家出了个疯子!说你不光自己疯,还要拖着老婆孩子一起发疯!”
“我没有疯!”林守成冲口而出,胸口剧烈起伏,“秀兰,你听我说!我今天去档案馆了!我查到了!那地……”
“地!地!地!”王秀兰尖叫着打断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眼里就只有那块地!有没有想过我和小宝?!小宝要上学!我们要生活!守着这块地,守着那些死人的事,能当饭吃吗?!能换钱吗?!周经理给的条件那么好,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非要把事情闹大!现在好了,人家说你是疯子!以后小宝在学校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颤抖地指着林守成:“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整天挖井刨树,神神叨叨!村里人都说你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中了邪!林守成,我嫁给你,是想过安生日子的!不是跟着你一起发疯,一起被人戳脊梁骨的!”
“秀兰!”林守成心如刀绞,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胳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地契……”
“别碰我!”王秀兰猛地甩开他的手,像避瘟疫一样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疏离,“我告诉你林守成,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这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明天我就走!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拦着我和小宝过好日子!”
她说完,抱起那堆小孩衣服,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里屋,“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林守成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行李箱敞开着,像两张无声嘲笑的嘴。妻子的哭喊和指责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纸条,那上面写着“红旗镇养老院,陈阿婆”。这是最后的希望,是揭开真相的唯一线索。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在旧外套内衬的口袋里,碰到了一个硬硬的、陌生的东西。不是纸条,也不是怀表。他疑惑地掏出来。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同样泛黄的纸片,边缘已经磨损,似乎被藏了很久很久。他从未见过这东西。
他颤抖着展开纸片。
上面是几行模糊的钢笔字,字迹和他父亲林老汉的有些相似,却又更显古板。最上面,是三个清晰的大字:
领养证明
林守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证明下方的日期和名字,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第七章 血色往事
领养证明上的字迹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林守成的眼底。他反复确认着那几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证明上清晰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