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将血书呈给刘彻时,刘彻正在看代王的奏报。代王说自己病重,请求让嫡长子刘登摄政,字里行间都透着对推恩令的抵触。
"这刘忠,倒是个孝子。"刘彻将血书放在案上,墨迹早已发黑,却依旧能看出书写时的决绝。
"陛下,"苏文低声道,"代王府的人说,刘忠在代国时,连块像样的田地都没有,全靠给人牧马过活。"
刘彻想起主父偃说过的话:"诸侯的庶子,比百姓还不如。"他忽然起身,对苏文道:"传旨,封刘忠为平城侯,食邑三百户,就从代王的封地划出来。"
旨意传到代王府时,代王正躺在病榻上,听到消息猛地坐起来,咳出一口血:"刘彻!他这是要让我的儿子们自相残杀!"
嫡长子刘登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父王,不如......我们反了吧!"
"反?"代王惨笑,"七国之乱时,吴王有二十万兵马都败了,我们现在连粮草都凑不齐,怎么反?"他忽然抓住刘登的手,"你去告诉刘忠,只要他肯退回封号,我把雁门郡的良田都给他。"
刘登找到刘忠时,刘忠正在平城侯府的菜园里种菜。新封的侯府不大,院墙还是用黄土夯的,但刘忠脸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笑意。
"二弟,"刘登强压着怒火,"父王说了,只要你......"
"大哥,"刘忠放下锄头,泥土沾满了他的指甲缝,"我母亲临终前,就想让我有块自己的地,能种些谷子养活孩子。现在陛下赐了,我为什么要退?"他指着菜园里刚冒芽的豆苗,"这些都是我亲手种的,比王府里的山珍海味香多了。"
刘登看着弟弟黝黑的脸,忽然觉得陌生。他从小锦衣玉食,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几亩薄田,甘愿与父亲反目。可他不知道,刘忠在代王府时,冬天只能睡在马厩里,孩子生了病都没钱请大夫。
"你会后悔的。"刘登甩袖而去。
消息传回长安,刘彻正在宴请主父偃。听到刘忠拒绝代王的条件,他举起酒杯:"主父爱卿,你看,这推恩令,其实不是朕在推,是他们自己在推。"
主父偃饮下杯中酒,酒液辛辣,却让他想起齐地的乡亲。那些年,他们既要给朝廷纳粮,又要给齐王缴赋,稍有不满就会被抓去做苦役。如今,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终于也要尝尝被分割的滋味了。
"陛下,"主父偃道,"吴王的庶子们也派人来了,说愿遵推恩令,只求陛下赐个封号。"
刘彻笑了,拿起笔在帛书上写下"吴"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七个圈:"那就分七份,让他们兄弟七个,好好守着祖宗的家业。"
窗外的月光洒在帛书上,那七个圈像七枚即将落下的棋子,注定要将庞大的吴国,分割成无法再兴风作浪的小块。
五、尘埃落定
元朔三年的秋天,刘彻站在甘泉宫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匈奴草原。卫青刚刚送来捷报,说大破匈奴右贤王部,斩敌万余。而与此同时,宗正寺的奏报也堆成了山——各地诸侯的封地已分割完毕,最大的侯国不过方圆百里,最小的甚至只有一座城。
"陛下,"主父偃捧着新绘的舆图走来,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诸侯的封地,像一块块拼起来的补丁,"淮南王和衡山王谋反的证据找到了,廷尉府请旨查办。"
刘彻接过舆图,手指划过淮南国的位置。那里原本是个横跨江淮的大国,如今已被分割成十几个小侯国,就算刘安想反,也凑不齐一支像样的军队了。
"依律处置吧。"他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草原,"但别牵连太广,毕竟都是刘氏子孙。"
主父偃领旨退下时,忽然回头道:"陛下,臣听说齐厉王的母亲想让他娶主父家的女儿,臣没答应。"
刘彻笑了:"你呀,总是这么刚直。不过也好,这样才没人敢说你结党营私。"
其实他心里清楚,主父偃拒绝这门婚事,是怕落人口实。这些年,主父偃得罪了不少诸侯,从齐到燕,到处都有人告他的状,若不是自己护着,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冬月初,淮南王刘安自焚而死的消息传到长安。刘彻没有动怒,只是让人将淮南国的舆图取来,在上面写下"九江郡"三个字——那个存在了数十年的诸侯国,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