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濞的手一抖,弓箭掉在地上。他展开竹简,主父偃那锋芒毕露的字迹刺得他眼睛生疼。"推恩?"他冷笑一声,"这是要把吴国剁成碎肉!"
射圃旁的梧桐树下,次子刘广正牵着马经过,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他今年二十岁,因为是庶出,至今没有封号,只靠着父亲偶尔赏赐的田宅过活。方才在门房,他已经听说了推恩令的内容,那一刻,他觉得胸口有团火在烧。
"父王,"刘广走上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陛下也是为了我等子孙着想,若是能分得些封地......"
"住口!"刘濞转身抽了他一马鞭,"你也配谈封地?若不是你母亲出身卑贱,朕怎会被宗室耻笑!"
马鞭抽在刘广的肩上,留下一道血痕。他咬着牙没吭声,转身离开时,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射圃外的风卷起枯叶,像无数个被压抑的愿望,在天地间盘旋。
三、暗流涌动
推恩令的消息传到淮南国时,刘安正在炼丹房里捣鼓水银。他的八个儿子挤在门口,庶出的幼子刘迁捧着竹简,声音发颤:"父王,陛下让我们......分地。"
刘安放下捣药杵,银丝般的胡须微微颤动。他年轻时曾随枚乘学过纵横术,知道这推恩令看似宽厚,实则比削藩更狠——削藩是明火执仗地抢,推恩却是让儿子们反过来抢老子的地盘。
"慌什么,"他接过竹简,目光扫过"陛下亲耕籍田,以示重农"的字样,忽然笑了,"刘彻这小子,学起文景二帝的仁术了。"
长子刘不害站出来,腰间的玉带是去年朝贺时汉武帝所赐:"父王,依儿臣看,不如遵旨分地,免得落人口实。"
"你懂什么!"刘安将竹简扔在丹炉上,火星溅起烫了他的手,"一旦分地,淮南国就会变成十几个小侯国,到时候连抵御楚国的兵力都凑不齐!"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已让人联络衡山王,若陛下真要动真格,咱们就......"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刘安猛地转身,看见幼子刘迁正站在那里,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迁儿,"刘安放缓语气,"你都听到了?"
刘迁扑通跪下,膝头磕在碎瓷片上:"父王,万万不可!前几日长安来的使者说,胶东王已经上书,愿将封地分成五份,陛下龙颜大悦,赏了他百匹蜀锦。"
刘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胶东王是汉高祖的庶孙,向来与他交好,如今竟第一个跳出来拥护推恩令?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收到的密报,说胶东王的庶子在长安太学读书,被汉武帝封为郎中。
"一群蠢货!"刘安一脚踹翻丹炉,水银珠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等你们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再后悔就晚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长安城里,胶东王的使者正在向汉武帝献捷。刘彻看着胶东国的分地舆图,上面用红线将胶东国分成五个小块,每个小块旁都写着王子的名字。
"胶东王倒是识趣。"刘彻将舆图递给主父偃,"赏他黄金千斤,再把他那几个儿子的封号拟好,用玺印封了。"
主父偃接过舆图时,指尖触到一处褶皱——那里是胶东国最富庶的盐场,被分给了胶东王最年幼的庶子,而这个庶子的母亲,正是当年被废的薄皇后的远亲。
"陛下,"主父偃低声道,"淮南王那边有异动,听说他与衡山王往来密切。"
刘彻拿起案上的玉佩,那是淮南王去年送来的贡品,玉质温润,却被他摩挲得边缘发亮。"让廷尉府盯着点,"他淡淡道,"但别惊动他们。现在的火候,还没到下锅的时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舆图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四、釜底抽薪
元朔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长安城的桃花刚谢,代王的次子刘忠就带着家眷来到了长安。他穿着一身青布袍,身后跟着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襁褓里。
"草民刘忠,求见陛下。"他跪在未央宫的宫门外,手里举着一份血书,那是他母亲临终前咬破手指写的,上面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