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听她的吧】陈言在喝酒。这些日子，他依然还在继续过着失恋后放纵的生活。当然，用他的话来说，这叫炼心，叫勘破。所谓勘破，要先体验，沉浸，最后超脱。简...陆思思蹲在泥地边，指尖捻起一撮沾着暗红血渍的碎布——那是陈言衣袖撕裂后残留的边角，布面还泛着一丝未散尽的元气余韵，微凉、滞涩，像冬夜将熄未熄的炭火。他眯起眼，鼻尖微微翕动，嗅到一丝极淡的、混在血腥气里的青藤苦香——是域界南疆不归城外山涧里才有的“断魂藤”，专吸修士精血反哺自身，炼成傀儡时若掺入半钱藤汁，傀儡溃散后三息内可凝出假血、假伤、假气息，连圣人初时都难辨真伪。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缓缓摊开左手掌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鳞片静静躺在那里，边缘微卷，泛着幽冷光泽。那是云雀小妖临别前悄悄塞进他袖中的东西，说是“若见她怒极出手，便捏碎此鳞，或可争得一线喘息”。当时陆思思只当是小妖讨巧卖乖，随手塞进怀里，压根没当回事。可此刻，鳞片表面竟已悄然爬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裂隙深处，隐隐透出一点将熄未熄的淡金色光晕——那是云雀本命真火被强行抽离、燃烧殆尽的征兆。“……这傻鸟。”陆思思声音干哑，像砂纸磨过朽木。他猛地攥紧手掌，鳞片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咔”一声脆响，彻底化为齑粉，簌簌从指缝滑落。与此同时，远处密林深处，一道极淡、极细的金线倏然自树冠间掠过，快如惊鸿，直奔西南方向而去——正是陈言替身傀儡炸裂时，借着血雾遮掩、云雀真火残烬裹挟、强行撕开的一道瞬移裂隙！那裂隙维持不过半息，却足够让一缕残魂、一滴心头血、一张早刻好符文的薄如蝉翼的灵犀纸，裹着陈言最后一点神识烙印，遁入虚空。陆思思没追。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忽然弯腰，从陈言掉落摄魂镜的泥坑旁，拾起半截被树枝戳穿的刀鞘。鞘身焦黑，内里空空如也，可当他拇指用力一按鞘尾机括，“咔哒”轻响，鞘口竟无声弹开一道窄缝——里面没有刀，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已被血浸透的素笺。他展开。字迹是陈言的，力透纸背，墨色浓重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陆老儿：若见此笺，说明我尚存一口气，在某处喘着。不必寻我。你可知圣人为何允我近身七次？为何容我亮八色神光？为何接我摄魂镜第一道光而不动？非因她大意。是因她早算定——此界天道，不容圣威久驻，更不容她以真身，亲手斩杀一个“已死之人”。她若真杀了我，天罚必至，且非雷劫，而是因果反噬。她渡劫之计，根基在于“情劫圆满”——亲手斩断前世执念，方能蜕去旧壳。可若执念未断，反被她亲手抹杀于当下，此界天道便会判定：此劫非渡，乃毁。天道不允。所以，她只能等。等我“真死”。等我神魂溃散、生机断绝、连最后一丝不甘都化为飞灰……那时她再补上一指，便是顺应天时，天道无话。可我不死。我偏不死。我活着，就是对她渡劫最大的嘲讽。我活着，她便永远无法真正踏入那一步。陆老儿，帮我护住杨家小弟三日。三日后，若我未归，你带他走，远走域界之外，永不回此界。若我归……——把那棵被树枝射穿的大树，连根刨了。树心里，有我埋的第三样东西。陈言 绝笔】陆思思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风拂过林间，卷起几片枯叶，打在他花白的鬓角。他忽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动作粗鲁得像个街头混混，可抹完之后，眼眶却红得厉害。“绝笔？”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低哑得几乎听不见，“狗屁绝笔！你小子连‘死’字都写得这么嚣张，活该你命硬！”他把素笺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内袋，手指却在碰到胸口时顿住——那里，隔着粗布衣衫，似乎硌着一块硬物。他眉头一拧，伸手探入怀中，掏出的却不是别的，正是那枚被陆思思自己藏了十几年、从不敢示人的青铜小铃铛。铃身早已黯淡无光，铃舌锈蚀，可此刻，它正以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执拗的频率，轻轻震颤着，发出只有陆思思自己能听见的、嗡嗡的哀鸣。铃铛是他师尊留下的遗物，也是他当年为护陈言父母，亲手斩断与宗门所有联系时，唯一带走的东西。铃声不响，是因他心已死；铃声若响，必是血脉至亲，濒死垂危。此刻，铃声虽弱，却如针扎耳膜。陆思思低头，看着掌中锈铃，又抬头望向陈言遁走的方向，西南……西南是断龙岭，千丈绝壁，终年瘴气弥漫，域界修士进去十个，九个半得把骨头留下。可陈言那小子，偏偏就选了那儿。“断龙岭……”他喃喃，忽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笑容里没半分猥琐，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狠劲，“行，你小子够胆。老儿我……陪你疯这一回。”他转身，不再看地上那具被刻意摆出僵硬跪姿的傀儡，也不再理会远处林清泉离去后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空间褶皱。他佝偻着背，脚步却快得惊人，几步便窜入密林，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暮色里。只余下那棵被树枝贯穿的大树，孤零零立在原地，树干上血迹蜿蜒而下，在夕照里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而就在陆思思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咔嚓。”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从大树树心深处传来。树皮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一点幽蓝的火苗倏然跳动了一下，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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