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股无形力量猛地掐灭。可就在火苗熄灭的瞬间，一缕比发丝更细的、近乎透明的淡青色烟气，已悄然逸出，随风飘散，融入林间渐浓的夜色，朝着断龙岭方向，无声无息地游去。那烟气里，裹着一枚米粒大小、温润如脂的白色晶石碎片——正是摄魂镜崩解时，陈言拼着神魂撕裂，用最后一点心火淬炼、封入烟气的核心。碎片表面，一道细如毫芒的金色符文正缓缓流转，如同沉睡的呼吸。断龙岭，绝壁之下，一道隐秘的岩缝深处。陈言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石壁角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虽被强行用元气封住，可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喉头腥甜翻涌，却硬是被他咬紧牙关咽了回去。他左手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寸断，右手五指痉挛般抠着地面湿滑的苔藓，指甲翻裂，渗出血丝。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深处，没有濒死的灰败，只有一簇幽冷、执拗、烧得噼啪作响的火焰。他面前，悬浮着三样东西：第一样，是半截断掉的刀刃，断口参差，却隐隐泛着一丝未曾消散的、属于他自身的刀意锋芒；第二样，是一团不断扭曲、挣扎、仿佛随时会溃散的淡金色光晕——那是云雀小妖燃烧本命真火为他撕开空间时，强行剥离下来的一缕精魄，此刻正被他用仅存的心火艰难维系；第三样，便是那缕从大树里飘来的、裹着白色晶石碎片的青烟。陈言颤抖着，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食指，蘸着自己流下的鲜血，在身前湿冷的岩石上，开始画符。一笔，歪斜如蛇，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两笔，曲折如龙，勾勒出某种古老而暴戾的图腾轮廓；三笔……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符纸上，竟如墨般迅速洇开，与石面血痕融为一体，符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猩红！这并非此界任何一门道法典籍所载的符箓。这是他在域界南疆不归城白市，用三块下品灵石换来的、一本残破不堪的《九狱焚心录》扉页上，偶然瞥见的“引煞符”——据说，此符非为降妖伏魔，专为引动天地间最暴烈、最污浊、最不讲道理的“地煞阴火”，以身为炉，焚尽一切桎梏，包括……修为境界的枷锁。代价是，引火者，十死无生。陈言画完最后一笔，符纹红光暴涨，瞬间将他整个笼罩其中。他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虬龙，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里迸出，不是咒语，而是一句砸向苍穹的质问：“林清泉！你算尽天时地利，可你算过——一个将死之人，敢不敢把命，赌在你算不到的地方？！”话音落，他染血的右手，狠狠拍向那团淡金色的云雀精魄！轰——！金光炸裂，化作无数细密金针，尽数没入他胸口那狰狞的血洞之中。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可就在这极致的黑暗里，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那被圣人威压碾碎、濒临溃散的三境修为根基，并未消亡。它们只是被粗暴地压缩、折叠、扭曲，如同被巨力揉皱的纸团，深深蛰伏于丹田最幽暗的角落。而此刻，云雀精魄化作的金针，正一根根刺入这团“纸团”，将其强行撑开、拉直、绷紧……咔…咔咔…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他体内深处传来。不是骨骼断裂，而是……境界壁垒，在被硬生生撑爆！三境巅峰的桎梏，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缝隙之后，是混沌，是狂暴，是足以将任何修士神魂撕成齑粉的、汹涌澎湃的……四境气息！陈言的瞳孔，在血光映照下，缓缓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绽开，带着血沫，带着疯狂，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毁灭一切的平静。“来啊……”他对着虚空，对着远方那尚未散尽的圣人威压，对着这方试图将他碾为尘埃的天地，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试试看。”断龙岭上，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可就在这浓墨最深处，一点幽蓝的火苗，毫无征兆地，在陈言脚边那滩未干的血泊里，悄然燃起。火苗摇曳，映着他眼中那点愈发炽烈、愈发纯粹的、焚尽八荒的寒光。风过林梢，万籁俱寂。唯有那火苗，哔剥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