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代北，武遂城此地乃是代北四郡的门户之一，与大乾宣威道接壤，几十年前这里是没有城池的，燕国占领代北之后方才修筑了武遂城。这些年代北虽然并未爆发战事，但燕人心知大乾定然不满代北被占，早晚要出兵攻打，所以多年来屡次加固城墙。武遂城已经从当初黄土夯筑的小城变成了边关重镇，远远望去就像是蹲伏在天地之间的一头巨兽，把爪牙收紧了，蜷缩在代北的风里。城墙是赭黄色的，夯土筑成，却又在要害处包了条石，一......朔风城头的风骤然停了。不是缓，是断。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天地间所有气流，连沙尘都悬在半空，凝滞不动。方才还喧腾如沸的校场，此刻死寂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的钝响。三百悍卒齐刷刷僵在原地，举着酒壶的手悬在半空，咬在嘴里的肉干忘了嚼，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息。他们看见洛羽转身——那不是寻常的迈步，是整个人像一柄被强行抽离剑鞘的刀，刃锋割裂空气，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每一步踏在青砖上，都震得脚下夯土微微簌簌掉灰。燕凌霄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扣住洛羽手腕，指节捏得发白：“王爷！”洛羽没挣，也没回头，只低声道：“松手。”声音不高，却像两块玄铁在冰面上刮擦，刺得人耳膜生疼。燕凌霄喉头一紧，手没松，反而更紧一分：“三百玄武军？京师千里之遥，羌骑游哨已过凉州北境，您若离营，朔风城便失主心骨！末将请命代王赴京！”“代？”洛羽终于侧过脸。夕阳斜劈过来，半边面庞浸在血色余晖里，另半边沉在浓重阴影中，眼窝深陷，瞳仁却亮得骇人，仿佛有两簇幽蓝鬼火在烧，“你代得了我娘的白发？代得了常姨的药罐子？代得了轻影背上那三十七道刀口？”燕凌霄哑然。他见过洛羽杀敌时的狠，也见过他抚慰阵亡将士遗孤时的软，可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眼神——不是怒，不是悲，是彻彻底底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寒铁质地。那里面没有温度，没有犹豫，只有一条笔直的线，从朔风城头，钉向千里之外的京城。李泌抢步上前，声音发颤：“王爷，轻影姑娘尚在昏迷，太医署飞鸽传书，说她心脉微弱如游丝，全靠一口真气吊着……您若星夜兼程，或能见她最后一面……”“最后一面？”洛羽忽然笑了。那笑极短，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便即刻坠落，像断弦崩开，“她替我挡下第一刀时，就没打算活。现在还没咽气，说明刺客的刀不够快，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君墨竹惨白的脸，“或者有人不想让她死透。”君墨竹浑身一抖，扑通跪倒：“王爷明鉴！属下查过了，截杀之地在渭水南岸三十里，尸首叠压，但五百护卫的佩刀尽数被削断刀尖，断口平滑如镜。地上未留马蹄印，唯见七枚黑鳞——鳞片边缘带锯齿，非鱼非蛇，似是某种异兽逆鳞。”“黑鳞？”燕凌霄眉头拧成死结，“西羌萨满豢养的噬魂蜥？可那畜生畏光惧火，白日岂敢出没？”“所以不是蜥。”洛羽俯身，从君墨竹掌心拈起一枚鳞片，指尖用力一碾，鳞片碎成齑粉，簌簌落下，“是人做的。用玄铁淬毒火锻打，再以秘法蚀刻锯齿，模仿鳞纹。七枚，不多不少——北斗七星阵。”李泌倒吸一口冷气：“七星锁魂？这是……蜀庭‘幽冥司’的招牌手段！当年贾安在蜀国任大理寺少卿时，就以七星阵审讯死囚，七日之内，无人不招！”“贾安？”洛羽冷笑，将手中粉末狠狠抹在城墙赭黄的砖缝里，像抹一道新添的血痕，“他如今是蜀庭宰相，手底下养着三千‘影蛛’，专司暗杀、构陷、焚籍。我娘她们车队走的是官道，沿途驿站皆有兵丁轮值，若无内应，幽冥司的刀怎会提前半月埋伏在渭水南岸？”风又起了，这次带着腥气。远处沙丘起伏，如同无数伏卧的巨兽脊背。洛羽抬手，玄色大氅猎猎翻卷，露出腰间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乌沉，未见铭文，唯在鞘尾盘绕一条浅刻螭龙，龙目处嵌着两粒黯淡红石，此刻竟似被血气唤醒，幽幽泛出微光。“点玄武军。”他声音沉下去，像砂石磨过刀刃，“三百？不够。我要八百。”“王爷！”韩朔霍然出列，“玄武军是您的亲卫，更是朔风城最后的机动力量！若抽调八百，城防仅余三万二千人，一旦羌骑突袭——”“那就让他们突袭。”洛羽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全场，“告诉亢将军，陇北兵团即刻收缩防线，放弃三处烽燧台，将驻军全部撤回陇山隘口。传令凉霄军，三日内必须抵达朔风城东五十里待命——若我三月未归，凉霄军为朔风城总预备队；若我十日未归……”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燕凌霄脸上，“凌霄，你接掌朔风兵团，与李泌共守此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亦不可降。”燕凌霄单膝跪地，甲叶铿然：“末将领命！”“还有。”洛羽转向君墨竹，“苍岐那边，不必等轻影醒转。你亲自去，带二十名‘蛰龙卫’，把两位主母失踪前七日所经之处，每一寸土地翻三遍。尤其注意驿站后厨的泔水桶、车辙旁的草丛、河滩的鹅卵石缝——幽冥司杀人不留痕，但凡活物，必留气息。轻影重伤未死，说明刺客临阵收了三分力。这三分力，就是破绽。”君墨竹重重磕头：“属下这就去！”“慢。”洛羽忽道，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递予君墨竹，“拿着这个，去京师刑部天牢，提一个人出来。”李泌失声：“刑部天牢？那里面关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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