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代北之地(1/3)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微风透过窗台,吹得满殿垂丝缓缓飘动。“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短短八个字,道尽了燕国两百年来的混乱,也道尽了所有人穷尽一生的追求。洛羽望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土地,忽然有些理解燕人骨子里的那股悍勇从何而来了,在那样的乱世里活下来的人,若是不狠、不强,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但据臣所知,近些年燕国应该没有换皇帝吧,已经稳固许久。”“没错,现如今与我们打交道的燕国皇族复姓尔朱,......“洛王爷,请慢!”骨力裴罗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截冻硬的枯枝猝然折断,在死寂的屋中迸出清脆回响。他猛地从椅子上撑起身,镣铐虽已卸去,可那动作仍带出旧日桎梏留下的僵硬与滞重。他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长梦里挣脱出来,而梦里全是焦黑的牧场、嘶哑的哭喊、父亲倒下时溅在雪地上的血,红得刺眼,又迅速被风雪吞没。洛羽的手停在门栓上,没有回头,只肩线微微一松,像是等这一刻已等了很久。“你说……和平。”骨力裴罗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干裂的唇缝里硬挤出来的,“可我见过太多‘和平’——西羌人攻破回纥王帐那年,也说要‘共治草原、共享水草’;他们逼我们迁往北漠盐碱滩时,派来的使者还带了金樽银盏,说是‘赐予安宁之地’;去年冬,申屠部老族长把最后三车干肉献给西羌军粮官,换他们不烧掉部落仅存的三十顶毡帐,结果那晚风雪太大,火把没点稳,整片营地还是烧成了灰……洛王爷,你告诉我,你口中的和平,凭什么不是另一场更体面的刀?”屋外风声呜咽,卷着雪粒砸在窗棂上,笃笃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洛羽终于缓缓转身。他脸上没有激愤,没有劝诱,甚至没有胜券在握的从容,只有一双极沉的眼睛,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澄澈得近乎冷冽。“凭这个。”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卷羊皮。不是军令,不是密函,而是一幅摊开不过尺余的粗粝地图——边角磨损,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经年累月反复摩挲所致。上面用炭条勾勒着几道蜿蜒线条,标注着“乌兰淖尔”“白狼川”“额尔古纳河源”等字样,而在几处水草丰美之地,赫然以朱砂圈出三个圆点,旁边小字写着:“回纥故牧,未垦”。骨力裴罗瞳孔骤缩。“这是五年前,你父亲战死前夜,托商队暗中送入雁门关的密图。”洛羽声音低缓,却字字凿入耳中,“他没写一个字求援,只画了这三处故地,又在背面用回纥古语刻了八个字——‘草籽不死,根在风里’。”骨力裴罗喉头一哽,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襟,指节泛白。“他早知道打不赢。”洛羽继续道,“可他仍要画图,仍要刻字,是因为他信一件事:只要有人记得那三处水草在哪,只要还有人认得那八个字,回纥就还没死。不是靠刀剑活着,是靠记忆活着。”屋中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柴爆裂的微响。“你拒绝合作,怕的是死人。”洛羽向前一步,目光如钉,“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任由耶律铁真踏平七国,再回过头来碾碎草原各部,死的就不是一两万人——是整个草原的血脉、语言、歌谣、祭火……连同你父亲刻在羊皮上的那八个字,也会被西羌史官一笔抹去,写成‘附逆伏诛,夷其种’。到那时,你连当个杂役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雁门关不会收一个被烙了奴印的回纥人。”骨力裴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辨认星轨,说回纥人死后魂灵不入地府,而升上苍穹,化作白狼座旁最亮的那颗星,只为永远俯视故土。可如今草原上空,白狼座早已被西羌的苍狼旗遮蔽。“我不给你画饼。”洛羽将羊皮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按在那三个朱砂圆点上,“我只告诉你三件事——第一,玄军今岁春耕,将在陇北六州新开屯田四万顷,其中两万顷专供军粮,另两万顷,我已密令亢靖安划出三处飞地,名曰‘归牧营’,以回纥古语为界碑,只许回纥流民入内放牧、筑屋、立庙。此地不受乾律约束,亦不纳赋税,唯有一条铁律:凡持我亲笔手谕者,可随时进出,不受盘查。”骨力裴罗呼吸一滞。“第二,”洛羽顿了顿,声音更沉,“我已在雁门关后三百里设‘黑水驿’,暗藏甲胄三千副、强弓五千张、燧石火药二十车。驿卒皆是边军退役老兵,通晓回纥语,三年内不升不调,只待一人持令而至——你若点头,明日便可启程,我亲自送你出关,一路护至黑水驿。此后,你是生是死,是聚是散,我绝不干涉,只等你传回消息:哪一旗兵最疲,哪一部粮最缺,哪一城防最虚。”“第三……”洛羽目光如刃,直刺对方眼底,“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内,你若不能聚起三万可用之兵,不能夺回一处故牧,不能斩杀一名西羌千夫长,我便亲手把你押回西羌大帐,向耶律铁真请功——就说骨力裴罗甘为内应,助我玄军破其腹心。届时,你回纥残部,将永世为奴,再无翻身之日。”这不是招揽,是赌约。以命相搏,以族为注。骨力裴罗久久伫立,窗外风雪愈烈,雪沫子已糊住了半扇窗,屋内炭火噼啪一声炸开,溅出几点火星,落在他脚边,像一簇微弱却执拗的星火。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笑得眼角沁出水光,却不是泪,是某种尘封太久、骤然解冻的滚烫。“洛王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如负千钧,“你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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