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偏移，落在了地图的最上方：此前就说过，从天下七国的疆域布局来看，大乾刚好地处中央，西临草原，西北方乃是蜀国，正北方那一大片区域便是燕国了，燕国疆域从西北延伸到东北，最终与东境的郢国接壤。燕人尚武，时常与相邻的国家发生冲突，与之相邻的乾国、郢国、蜀国都打了个遍，其中郢国算是世仇了，两个国家之间隔三差五就得打一场大的，这不去年年末刚刚打完。“燕国？微臣对燕国知之甚少，只听闻燕人尚武，颇......雁门关外朔风卷着沙砾扑打在城垛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仿佛整座关隘都在低语着三十年来未息的兵戈之声。洛羽伫立良久，衣袍猎猎，目光如刃，切开灰蒙蒙的天幕，直刺向草原腹地——那里不是荒原，是活的战场；不是死寂的雪原，是蛰伏的狼群。他身后，程宫垂手而立，青布直裰已洗得泛白，袖口磨出了细密毛边，却一丝不苟地束着腰带，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乌沉，不见寒光，只余温润铁色，像他本人一样，不张扬，却自有分量。“程先生。”洛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你读过《北狄志》？”程宫颔首：“微臣幼时随家父游历塞北，曾于云中郡守府藏书阁抄录残本三卷，其中记回纥旧制最详：冬徙阴山南麓避雪，夏牧杭爱山北坡逐草，部族以‘十户为火，百户为队，千户为部’，设‘断事官’理讼，‘弓马尉’督训，凡战，男子十五以上皆持弓负矢，妇孺亦习鞣革、缝甲、煮酪。然自耶律铁真设‘黑纛监’之后，旧制尽废，各部酋长须三年一赴西羌王庭朝觐，献马三千、牛万头、盐铁税三成，更以子为质，囚于贺兰山下‘鹰巢堡’。”洛羽侧过脸，唇角微扬：“你记得倒清楚。”“非为记，乃为思。”程宫抬眼，眸中映着天光，也映着关外起伏的丘陵，“回纥非无治，只是被压得不敢治；非无勇，只是被耗得不敢勇。骨力裴罗若真能聚起旧部，首要难处不在兵械，而在信——信自己未被族人唾弃，信父亲当年举旗非为私怨，信今日再举旗，不是重蹈覆辙，而是破茧。”洛羽缓缓点头，转身踱至箭楼边缘，拾起半截冻硬的枯枝，在积雪覆盖的青砖地上画出几道纵横交错的线：“你看这图。”他指尖点向西北，“此处为祁连山北麓，西羌设有三大屯粮仓：黑水仓、赤崖仓、金泉仓，皆依山凿窟，深达三十丈，存粟百万石，军马饲草堆积如山。此处为杭爱山东段，有七处盐湖，晒盐之法由回纥老匠人世代相传，羌人强征其技，却不得其髓，每年所产不过往昔三成。再看此处——”他指尖猛地下移，戳向地图中央一片空白之地，“‘白骨洼’，二十年前回纥与西羌决战之所，尸横遍野，血浸三尺，至今春草不生。可就在洼底五十里内，藏着回纥十二座废弃铁矿，矿脉虽浅，却含精铁，当年回纥铸刀，锋利胜羌人两倍。”程宫俯身细看，眉头微蹙：“王爷之意，是让骨力裴罗……以白骨洼为根基，暗采铁矿，私锻兵刃？”“不全对。”洛羽直起身，将枯枝折为两截，随手抛入风中，“铁矿要采，但不可急；兵刃要锻，但不可露。我要他先修三件事——修路、修井、修祠。”程宫一怔：“修祠？”“对。”洛羽声音沉静如古井，“回纥旧俗，每千户必立‘祖灵祠’，供奉先祖骨殖与战旗残片，祭日杀羊，族人共饮马奶酒，唱《苍狼颂》。三十年来，羌人毁祠三百余座，焚旗五千面，逼各部改祭耶律氏先祖‘黑狼神’。可骨力裴罗的父亲战死前最后一道令，便是命族中萨满将十二面祖旗残片，裹以牦牛皮，埋于白骨洼东侧七棵老榆树根下。”程宫呼吸微滞：“王爷如何得知？”“因为那年我十六岁，随先父巡边，在白骨洼捡到一面残旗。”洛羽从怀中取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掀开，露出半截褪色的狼首旗尖，绒毛早已焦黑，却仍能看出狼吻狰狞，“当时旗尖插在冻土里，旗杆断处齐整如刀切——那是我亲手斩断的。我本欲烧了它，可那萨满老者跪在雪地里，额头磕出血来，只说一句：‘小将军，旗可烧，骨不可辱。’我便留了它。”程宫久久未语，只觉喉头微紧。他见过太多谋士以利诱、以势压、以术算，却极少有人将一面残旗、一棵老榆、一首古歌，当作破局的第一块基石。“修路，是通血脉。”洛羽继续道，“白骨洼至最近的商道‘驼铃道’，原有两条小径，一条被羌人哨所扼守，一条陷于沼泽。骨力裴罗需率人绕开哨所，沿山脊开凿新道，宽仅容二人并行，却直通七处盐湖与三座矿口。修井，是固人心。草原苦寒，冬日冻土三丈，掘井极难，羌人只许各部用旧井，水涩苦咸，多饮致病。骨力裴罗须寻回纥老井工，在洼中打出七口新井，水质甘冽，井台刻狼纹，取名‘归心井’。”他顿了顿，望向程宫：“至于修祠……不是重建旧祠，而是建一座‘无碑祠’。”“无碑？”“对。不立石碑，不刻名字，只以白桦木搭三间小屋，屋中空无一物，唯地面铺陈三百块青石板——每一块，都刻着一个在雁门关之战中阵亡的回纥骑兵名字。骨力裴罗要亲自带着幸存的老卒，一块一块，擦净血锈，念完姓名，再埋入祠基之下。”程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中已有水光浮动：“王爷……这是把死人的债，变成活人的誓。”“正是。”洛羽的声音低下去，却重如千钧，“草原人敬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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