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压抑了几十年的矛盾,似乎已经到达了临界点。皇帝年老力衰,急于求成;世家贪婪无度,蠢蠢欲动;百姓困苦不堪,怨声载道……整个南楚,已然站在了悬崖边上。
而他赵杰,又何尝不是站在悬崖边上?
陛下表面身体硬朗,实则恶疾缠身,随时可能龙驭上宾的秘密,他是少数知情人之一。陛下越是接近生命的终点,性情就越是偏激乖张,难以捉摸。
一旦陛下驾崩,新君即位,他这把曾为老皇帝干尽脏事的刀,会是什么下场?那些恨他入骨的世家,会如何反扑?
他之所以如此不遗余力、甚至有些疯狂地想要搞垮燕国,除了对权力地位的眷恋,以及对老皇帝那几分复杂的君臣之义,最深层、最根本的原因,乃是源于一桩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交易——他与上界“幽冥神宗”的合作。
那是一次极其隐秘的接触与合作。幽冥神宗能给他的,是超越凡俗皇权、延寿甚至……长生的希望!那是老皇帝无法给予,甚至忌惮和恐惧的东西。覆灭燕国,是幽冥神宗交予他的“任务”。
是幽冥神宗给了他超越凡俗的力量和延寿的希望,也是幽冥神宗向他揭示了更大的“图景”。搞乱燕国,削弱乃至摧毁这个可能妨碍“神宗”计划的大国,正是合作的重要内容之一。他需要向神宗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换取那梦寐以求的……长生之机。
而如今,燕国小皇帝的各种手段,似乎也从侧面验证了,幽冥神宗对燕国产生的忌惮,不是空穴来风。
脑海中各种念头激烈交锋,如同沸腾的油锅。怀疑燕国插手的情报好似犹如鸡肋,但说出去的后果不堪设想。而世家的嫌疑证据确凿,更适合作为当下的靶子。
片刻之后,赵杰眼中剧烈的波动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算计。他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凉的寒气仿佛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惊悸和躁动。
“罢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无论背后是世家作祟,还是燕国插手,眼下这潭水,是越浑越好。”
“至于燕国……”他的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地层和遥远的山河:“若真是你……这笔账,老夫记下了。待我料理完国内这些蠹虫,完成南方三王计划,完成神宗之命……定要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握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苍白,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那光芒混合着对权力的渴望、对长生的贪婪、以及对潜在敌人的极度忌惮与狠厉。
思绪百转千回,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和更加坚冰般的冷厉。
无论黄巾军背后是燕国的手笔,还是南楚世家玩火自焚,或是两者皆有,局面都已经烂透了。
他不能指望陛下清醒,不能依靠朝堂助力,甚至不能完全信任身边的任何人。
他必须靠自己,靠暗夜司这把尚且锋利的刀,在这盘死棋中,杀出一条生路,同时完成……幽冥神宗的嘱托。
赵杰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犹豫、恐惧和怀疑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惯有的阴沉与算计。
“赵城。”他声音嘶哑地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室说道,他知道有人时刻守在门外。
石门无声滑开,赵城的身影悄然出现:“义父。”
赵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启用‘暗鸦’。”
“是!”赵城心中一凛,“暗鸦”是埋在宫里最深的一颗钉子,非万不得已绝不动用,义父这是要……
“另外,”赵杰继续吩咐,声音压得更低:“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绕过刘伏兴,直接给我们在林州附近残存的人手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活捉抓几个张角麾下的核心将领,我要知道他们的真实来历!”
“明白!”
“去吧。”赵杰挥挥手,重新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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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川城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吞噬殆尽。
地下暗室中,赵杰枯坐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愈发孤寂而森冷。
心中的惊涛骇浪已然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无论林州背后是否有燕国的鬼影,眼下他都必须先应对南楚内部的危局,并稳住自己在陛下心中岌岌可危的地位。
“来人。”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如同夜枭低鸣。
一道黑影如同从墙壁中渗出般悄然现身,单膝跪地,无声无息。这是直属于他个人的“影卫”,完全独立于暗夜司体系之外,只效忠于他一人,也是他与“上界使者”联系的唯一通道。
“两份密令。”赵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第一,传令‘潜影堂’在金陵的人,将我们掌握的、关于伊川谢氏、陈郡杜氏等家族与林州军马流失案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通过‘意外’的方式,巧妙地泄露给刘伏兴麾下负责调查此案的千户。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他们自己费尽心力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