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安插在司内最隐秘位置的‘暗桩’传来消息,刘伏兴在调阅某些特定卷宗的时候,手法很是微妙。他似乎对一些本应该严格封锁的旧案特别感兴趣,而且还有意无意地,把几条关于战马流向的关键线索,引向了和谢氏、杜氏等几家关系交好的官员那边,而不是我们一开始认为的伊川郡……”
“哦?”赵杰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寒光闪烁:“他这是在替陛下敲打谢家、杜家?还是……另有目的?”
赵城摇了摇头:“现在还很难判断。他做得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我们的‘暗桩’身份特殊,根本发现不了。另外,他派出去调查‘妖法’和城内谣言的人手,看起来是全力以赴,但选择的调查方向却有些迂回,好像并不着急马上找到真相,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或者混淆视听。”
暗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刘伏兴的反应,表面上看,符合他副司首的身份,但经过赵城这么细致的分析,却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似乎在忠诚地执行皇帝的命令,可在一些细微之处,却又巧妙地操控着调查的方向,甚至可能是在利用这次机会,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继续死死盯着他!”赵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刻都不能放松!我要知道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调阅了哪些卷宗,派出了哪些人手,还有……这所有动作背后的真正意图!赵城,这件事你亲自派心腹负责,动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哪怕暴露几个隐藏得很深的钉子,也没关系!”
“是!义父!”赵城神情严肃,凛然应命,只感觉肩头的压力如山般沉重。
赵杰缓缓靠回轮椅,目光扫过眼前这一众义子和骨干,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南楚国内已经内乱,变数越来越多。根据情报,张角的黄巾军,虽然势头很猛,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根基不稳,面对大禁军终究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迟早会出乱子,或许可以为我们所用。但真正的隐患,往往藏在自己人中间。”
“刘伏兴……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陛下年纪大了,最近越来越多疑,还容易急躁发怒,很容易被身边的人影响。要是这个时候有人心怀鬼胎,花言巧语……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在燕国的谋划已经出了波折,南楚这边的根基,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赵城和赵溟身上:“赵城,全力调查刘伏兴,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赵溟,加派人手,不仅要密切关注黄巾军的动向,还要严密监控和刘伏兴有过接触,或者可能和他有牵连的所有朝臣、将领、地方豪强!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在这乱世中浑水摸鱼!”
“谨遵义父之命!”众人齐声应道,神色庄重而严肃。
赵杰疲惫地挥了挥手,其中几人悄然退下,只留下一赵城人一人坐在空旷的暗室之中。
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身影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宛如一头被困在牢笼里,却依旧伺机而动的衰老凶兽。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刘伏兴……你到底是谁的人?你究竟想干什么……张角……黄巾……数千骑兵……来历不明的助力……难道这南楚的天下,真的要变了?”
窗外,凌川城的风声依旧呼啸,仿佛还隐隐带来了远方的金戈铁马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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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之中,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摇曳的火光映照着赵杰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四周的黑暗如浓稠的墨汁,仿佛随时都会将他吞噬。
麾下之人已然领命离去,前去执行他的指令。然而,他心中的波澜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汹涌的潮水般愈发澎湃。
他独自坐在轮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愈发急促地敲击着扶手,脑海中像放电影一般,反复回放着自燕国京都兵变以来,直至如今的每一次计划失败的每一个细节……从林州军的惨败,到洪天啸的覆灭,这些过往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内心。
就拿林州事变来说,那简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数万大军全军覆没,铁壁韩文星竟被阵斩于沙场,一千精锐骑兵瞬间化为乌有。云昌府尹刘璋临阵倒戈,而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张角,竟以妖法惑众,使得局势急转直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若单独拆开看,似乎都能找到一些勉强说得通的理由。流民们长久以来积怨已深,世家在暗中推波助澜,将领或许轻敌冒进,甚至可能真有那么一点蛊惑人心的邪术存在。但当把它们串联起来,形成这样一场迅速、彻底且颠覆常理的惨败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便如影随形。
这手法,这风格……赵杰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无形之手狠狠攥住,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诡异莫测,仿若大变活人!一个他极度不愿想起,却又无比深刻的印象猛地撞入脑海——燕国京城那场惊天之变!那个犹如从地狱中钻出的燕国小皇帝,和他那支仿佛凭空出现、战力骇人、装备着前所未见之利器的神秘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