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不是他。
他是那个在院子里等晚晚回家的人,是那个站在老槐树下抽烟的人,是那个在她小时候被人欺负了替她出头的人。
但他现在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墨玉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战奶奶还亮着灯,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嘴里念念有词。
圆圆已经睡了,楼上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墨玉换了鞋,走过去,在战奶奶旁边坐下。
“奶奶,您怎么还不睡?”
战奶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捻佛珠。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小玉,晚晚是不是出事了?”
墨玉愣了一下。
“没有。”
“你别骗我了。”
战奶奶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烛火,风再大也吹不灭。
“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她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这几天我做梦老梦见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追蝴蝶。”
“追着追着,蝴蝶飞走了,她就站在那儿哭。”她顿了顿,“我醒来就想,这孩子是不是又在哭?”
墨玉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握住战奶奶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像砂纸,是几十年在厨房里磨出来的。
“奶奶,”她说,“我们会找到她的。”
战奶奶点了点头,把佛珠放在桌上,站起来。
“我去给你们煮点宵夜。”
“找人的事,我帮不上忙,但你们不能饿着肚子找。”
她走进厨房,灯亮了,锅铲的声音响起来,油烟的味道飘出来。
墨玉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那扇半开的门。
老太太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围裙系得有点歪,头发花白,但动作还是那么利索。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
叶昕在片场撑着,安岁岁在雨里撑着,她在路上撑着,战奶奶在厨房里撑着。
大家都在撑,撑到晚晚回来。
她拿出手机,给安岁岁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儿?”
那边回得很快。
“钟楼。到了。”
墨玉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钟楼,老城区,民国建筑,不对外开放。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你等我。”她打字,“我过去。”
“别来。我一个人够了。”
墨玉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回了一句:“我不是去帮你。我是去找晚晚。”
发完之后她站起来,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
战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小玉,你还要出去?”
墨玉点头。
“奶奶,您早点睡,圆圆明天还要上学。”
战奶奶看着她,没有拦,只是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墨玉推门走进夜色里。雨停了,但地上全是水洼,踩上去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闪着碎光。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把前面的路照得通明。
她踩下油门,车开出巷子,汇入主路。
城市的灯火从车窗两侧流过,瞬间就像一条倒悬的银河。
-
周衍到沪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从北边那个连站牌都看不清的小站出发,摇摇晃晃地穿过三个省份,在凌晨四点多抵达了沪城站。
车厢里的暖气坏了,他把外套裹紧,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黑黢黢的田野偶尔闪过一盏灯,像一颗被遗忘的星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来了之后能做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来。
不是因为周念说东西拿到了,而是因为周念说人我留住了。
那个人不是东西,不是数据,不是他追了三十一年的答案。
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的女孩。
他的儿子,把她关起来了。
出站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个佝偻的问号。
他拎着一个旧帆布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出租车排队的地方没人,他站了一会儿,一辆车开过来,司机摇下车窗问他去哪儿,他说了一个地址。
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