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株玉米，茎秆挺拔，须根虬结，深深扎进墨色的土地里。他起身，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吻宋晓雨的额头。她没睁眼，只是抬起手，摸索着攥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李天明没抽回手。他望着天花板，那里没有吊灯，只有一小片被岁月熏染的淡黄色水渍，形状像一片舒展的叶子。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夜，他和宋晓雨在海城郊区的麦场上纳凉。天上银河倾泻，她指着一颗最亮的星，说那是牛郎星。他摇头，说那是天津四，是天鹅座的主星。她笑他较真，他便摘下草帽，兜了一帽子萤火虫送给她。那些小小的光点，在她掌心明明灭灭，像捧着一捧流动的星尘。那时他们二十三岁，以为一生很长，长到可以挥霍所有光阴。如今五十六岁，才懂得，所谓漫长，不过是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日去耕耘，去守候，去爱。他轻轻抽出被她攥着的手，又覆上她的手背，十指缓缓交扣。窗外，不知谁家收音机飘来断续的戏曲声，是川剧《目连救母》的唱段，锣鼓铿锵，嗓音苍凉：“……莫道黄泉路难寻，心灯一盏照归程——”李天明闭上眼。心灯不灭，归程便在脚下。他听见宋晓雨均匀的呼吸声，轻而绵长，像麦浪拂过田野。也像种子，在黑暗里，悄然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