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八十五章 西海固(1/3)
从海城到银川,再从银川坐车前往固原。这一路上,李天明无比庆幸没带着宋晓雨一起来,否则的话,光路上的颠簸,宋晓雨的身体只怕就吃不消。落地银川的时候,感觉还好,毕竟是省会城市,各方面虽然远比不上海城那样的直辖市,但基础建设勉强还能跟得上。可等到一行人乘车前往固原,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沿着京藏高速一路向前,道路两侧全都是那种灰扑扑的荒土丘,经常开出去十几二十里路,都看不到一丁点儿绿色。而且,风还......更衣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像一层薄霜覆在甜甜汗湿的额角上。她仰着头,脖颈绷出一道紧实的弧线,喉结微微滚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应水根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支银色的小罐子,拧开盖,一股清冽的薄荷混着苦艾的气息瞬间漫开——这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老方子,药膏是自己熬的,基底是冬青油、川芎浸膏和三七粉,再加一味别人绝想不到的料:晒干碾碎的野山椒籽。辣,但不烧皮,只往筋络深处钻。“抬腿。”甜甜没动。应水根把罐子往长椅扶手上一磕,“再不动,我喊霍起纲进来按。”她猛地吸了口气,右腿刚抬到一半,小腿肚突然抽搐,整条腿不受控地一弹,脚尖撞在金属长椅腿上,“哐”一声闷响。“嘶……”“疼?”应水根蹲下身,手指没碰皮肤,只悬在她腓肠肌上方两寸,掌心朝下,慢慢往下压。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温度都沉了几分。甜甜咬住下唇,没点头,也没摇头,可额角沁出的汗珠一颗接一颗,顺着太阳穴滑进耳后。她知道这招——应水根早年跟少林寺一位还俗武僧学过导引术,不碰肉,先调气,气通则血活,血活则痛止。不是玄学,是拿三十年晨练、两千次掐表计时、上万次肌肉触诊换来的手感。“教练……”她声音哑得厉害,“您真觉得……我还能赢?”应水根终于落手,指腹按上她小腿外侧的委中穴,力道沉稳,不轻不重,像老木匠量尺子:“你问的是‘能不能’,不是‘想不想’。”甜甜怔住。“能,就拼;不能,就认。可你刚才在场上,连‘认’都没认全,就急着问‘能不能’——这不像你。”他拇指缓缓推过承山穴,那地方深埋着一条暴躁的筋,“你小时候摔断锁骨,打着石膏跑四百米栏预赛,疼得直呕酸水,也没问过我一句‘能不能’。你问的是‘栏高几厘米’,‘风速几级’,‘第二道弯道内沿差我半步,怎么补’。”甜甜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她想起十二岁那年,暴雨夜在县体校煤渣跑道上练起跑,应水根举着伞站在终点,伞面斜斜压低,雨水顺着伞骨淌成帘子,她冲过终点线时,整个人滑出去三米远,膝盖磨掉一层皮,血混着黑泥糊在水泥地上。应水根蹲下来,没擦血,只掰开她攥紧的拳头,把一枚沾泥的旧哨子塞进去:“下次,别攥这么死。哨子在,气就在。”“可这次……”她喉头哽了一下,“乔丽掉棒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漏一拍?”应水根嗤笑,“那你知不知道,姚主席封盖詹姆斯前,心率是187?科比罚球前,呼吸停了0.3秒?顶级运动员的心跳不是钟表,是潮汐——涨落本就该有节奏。你漏那一拍,不是因为老了,是太想赢了。”他松开手,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不是训练计划,也不是成绩单,而是一张皱巴巴的铅笔画——歪歪扭扭的跑道,两个火柴棍小人并排站着,一个头顶画着皇冠,另一个举着小旗,旗上写着“甜”。右下角一行稚拙小字:“甜甜姐加油!应老师说她能跑赢雷公!”落款日期是1992年7月,她十四岁,在省运会破纪录那天。甜甜盯着那画,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角渗出泪来,却不是委屈,是被戳中了什么软肋。“老头儿……”她抹了把脸,“您这哪是激将,是挖坟啊。”“坟里埋着的不是你,是你没丢干净的那股劲儿。”应水根把画折好,塞回包里,“后天200米预赛,八点四十开始。今晚十点前,我不管你吃多少火锅、看几集电视剧,但必须做三件事:第一,用冰袋敷大腿前侧二十分钟;第二,泡脚,水里放两勺粗盐、一把艾草,泡到脚底板发红为止;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左膝内侧那道浅褐色的陈旧疤痕,“把护膝摘了。”甜甜一愣:“可医生说……”“医生说你半月板磨损二级,建议减少大负荷蹬伸。”应水根打断她,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可你忘了?你第一次戴这个护膝,是2004年雅典,为了防跨栏时左膝打软。后来你发现,它让你不敢全力蹬地——怕护膝移位,怕支撑不稳,怕……万一坏了。”他站起身,把毛巾重新搭在她肩上:“所以你把它焊在腿上了。十年。现在,它比你的肌肉还熟。”甜甜低头看着膝侧那圈熟悉的硅胶压痕,忽然觉得痒。“可……要是没它……”“那就试试没它的滋味。”应水根抓起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甜甜,你不是输给了加拿大队。你是输给了你自己——输给那个总在脑子里替你喊‘慢点’‘小心点’‘算了’的声音。那声音不是年龄,是惯性。破掉它,比破纪录难,也比破纪录值。”门轻轻合上。更衣室只剩她一人。顶灯嗡嗡轻响,像一只疲惫的蜂。她慢慢解开护膝搭扣,金属卡扣弹开时“咔哒”一声脆响,在空旷里格外清晰。撕下粘胶带时,皮肤被扯得生疼,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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