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就在斥木黎即将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只见一个虚晃的高大身影竟从布尔身上缓缓站起月白色长袍在起身时带起气流,将马车上的苜蓿碎屑卷成小小的旋涡。那人指尖还沾着未褪的沉水香,正是三日前在萨沙老爹帐中惊鸿一瞥的气息。起初,这个身影还模糊不清,像是被层迷雾笼罩着,渐渐地,那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只是个可怜的商贩,何必为难他呢?”像浸了蜜的冰水般的声音再次传来。
斥木黎下意识地扯动缰绳,战马“烈云”向后退了几步,将目光紧紧锁住这个从附身于布尔的神秘人,眼神中先是闪过丝疑惑,紧接着,当看清那越来越熟悉的面庞时,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再次“噌”地腾起,嘴里怒喝道:“阅礼?还真是你,看来你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说罢胸膛剧烈地起伏,心中充满了对眼前这人的愤怒与不解,曾经的师徒情谊在这一刻似乎也被这熊熊怒火所掩盖。
彻底现身的摩杰摩珂脸上露出惯常的温润笑意,但那笑容在月光的映照下却显得有些不自然。他微微张开嘴,整齐的白牙在阴影里亮得有些刺眼,好似是想要缓和这紧张到极点的气氛。他不自然地扬扬眉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道:“我们也是受命而来,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交差了事!”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心孤意怯。
斥木黎短促地笑了声,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寒意道:“你就不怕来了走不了吗?”这话让“烈云”再度发出威胁的鼻息,马鼻喷出的白雾掠过摩杰摩珂肩头,将他身后垒车的阴影投在草原上,像具张开的棺木。
望着好似动了杀心的斥木黎,摩杰摩珂眼皮跳了跳,终于收敛了笑意,撇撇嘴露出丝遗憾的神色,试图唤起斥木黎的旧情般道:“休,毕竟我曾是你师父,你一点儿情面都不给吗?”说罢,他向后摆了摆手,动作有些僵硬,“你也过来吧!”
这时,后面几个垒车车夫小心翼翼地从马车后探出头来。月光洒在他们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们那惊恐的神色。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与不安,与此同时,从一辆垒车里“嗖”地跳下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身着黑色斗篷,那斗篷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在月色的映照下,那显眼的美人沟下巴却反而更加棱角分明,宛如尊冰冷的雕像,散发着种神秘而又冷峻的气息。
战马“烈云”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不安地嘶鸣起来。它高高扬起前蹄,在空中不停地刨动,马身上的鬃毛随着它的动作飞扬起来,在月光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灰沙?那迦?”斥木黎望着快要走到自己马前的男人,眼神中闪过丝诧异,边继续抚摸着“烈云”的脖子,安抚着受惊的战马,边嘲弄般嗤笑望着渐渐走近的灰沙?那迦。
布料摩擦帽绳的“窸窣”声里,月光终于漫上他的脸——左眼角的旧疤在阴影里忽明忽暗,本该凌厉的丹凤眼此刻浸着水光,高挺的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他颤抖的唇。“我...我也是受命而来,”他的声音像被车轮碾过的芨芨草,“并非我本意。”最后几个字消失在喉间,化作呵出的白气,与“烈云”不安的嘶鸣缠在一起,散在缀满星子的夜空里。
身材修长的灰沙?那迦走到近前,缓缓摘下斗篷帽,月光如流水般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带着些浅薄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我也是受命而来,并非我本意。”说话间高挺的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他颤抖的唇声音低沉而沙哑,随即不敢直视斥木黎的眼睛,只能微微低下头。
斥木黎的目光从晕厥的布尔身上扫过,那商人的毡帽滑落在地,露出后颈被剑尖划伤的红痕,像道拙劣的刺青,又看着面前恭顺的摩杰摩珂与灰沙?那迦,心中顿时涌起股深深的厌恶之情道:“摩杰摩珂,刚才在老爹大帐我就闻到了你的香料味,你到底来做什么?”
摩杰摩珂不紧不慢地微微弯腰行礼,动作看似恭敬,却又带着丝敷衍地用指尖拂拭长袍上的草屑,银线绣的圣殿纹章在动作间扭曲,宛如条盘曲的毒蛇。随即脸上挂起抹似有若无的微笑,透着股难以捉摸的意味道:“您现在还真是名不虚传的雪雨湾之犬,难道就想这样一直下去?”说罢轻叹一声,似乎在对斥木黎的现状感到惋惜。
“我曾经的师傅,圣殿阅礼摩杰摩珂,还有圣殿的刑罚灰沙,来雪雨湾替勃劳当说客?”斥木黎冷冷地盯着摩杰摩珂质问道,随即不屑地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在看着个跳梁小丑,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摩杰摩珂的脸上浮现出丝愧疚的神色,那神情就像是夜空中被薄云遮住的月亮,透着些许黯